第65章

 她的右手,从手腕到食指、中指的关节上都打着绷带。绷带下面则是一些止痛的膏药。

 是的。闻月的腱鞘炎又发作了。

 腱鞘炎是一种机械性反复摩擦所造成的无菌性炎症,也是一种会不断地复发的慢性炎症。说白了,腱鞘炎多是一种职业病。长时间作画、使用鼠标工作的人都有可能患上。

 闻月长时间用惯用手作画,十几岁的时候就患上了腱鞘炎。第一次患上腱鞘炎时她尚且休养了两天,尔后就开始学着用左手作画,以便在右手出问题的时候也不中断绘画。

 闻月的坚持看在某些人眼里是值得赞颂的、不畏艰苦的精神,但在爱着闻月的李敏栋看来,闻月的这份坚持却已是一种偏执、一种执拗――没有人会因为闻月赶不上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而责怪她,闻月赶不上双年展也不会致人死亡、让人倾家荡产。

 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闻月没有必要去争这一点点朝夕。然而闻月油盐不进、水火不侵,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说。她对《白洞》的执着明显不在“完成工作”的范畴内,只要是为了绘画,不管是吃饭还是休息她都可以放弃。闻月的这种执着简直带着种能燃尽自己一切的疯狂。

 这样的闻月让李敏栋感到不安。

 “闻月姐……”

 收拾好了餐具与桌子,李敏栋想劝闻月几句,结果发现闻月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压根儿没听到他的声音。

 想了想,李敏栋走到了闻月的画架旁边。他刚要张口,却见闻月朝他看来,平时总是带着柔和表情的面庞,此时冷酷到像对着一个陌生人……不,此时的李敏栋对闻月来说连“陌生人”都不是。他只是一个“碍事的人”。

 “出去。”

 “你挡到我的光线了。”

 如遭雷击。李敏栋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两下,最终,他还是挪开了脚步。

 “……光线的偏差会导致我颜料堆叠的位置不对。”

 在李敏栋开门出去的前一秒,闻月解释了一句。

 李敏栋回头,弯起嘴角应了一声:“我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处错误会导致全局崩盘,对吧?”

 “嗯。”

 见李敏栋没有生气的样子,闻月笑了笑。下一秒,她又转回头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作画里。

 闻月能匀出几秒的时间对自己解释,李敏栋当然能够从中感觉到闻月对自己的重视。

 只是在他关上闻月画室的门后,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保持。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骆家诚为什么说他不了解闻月、什么都不知道了。

 ――骆家诚并不是单纯地想要伤害他、破坏他和闻月的关系才那么说的。事实上李敏栋确实不了解身为画家的闻月。

 平时和他相处的闻月总是在画画,这让李敏栋有了他了解“画家闻月”的错觉。

 直到真正见到了作为画家的闻月,李敏栋才惊觉自己只看到了闻月的一面或几面。而闻月……恐怕作为画家的那一面,才是她试图藏起的、最真实也最疯狂的一面。

 想要支持这样的闻月,真正成为闻月的助力,恐怕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做个家庭煮夫就行的。

 他需要对闻月、对“画家闻月”有更多、更深的了解。

 他得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