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他的眼底全部是……

 他的视线落在她们手头捧着的大红月裙上:“这是何时的衣裳?”

 阿绫道:“这是夫人未出阁前裁制的百褶如意月裙。”

 奚家不算富裕,奚蕊还在奚府时便精打细算惯了,一年上头才在岁末给自己裁上一件好衣物过年。

 而这月裙便是出嫁之前在家过的最后一次年所置办的衣物。

 只是后来入了国公府,虽说并未大肆铺张,可所裁制的衣物也远远比之前的要好。

 是以,出嫁前奚蕊所舍不得而带来的衣物最终都压在了箱底,这也是时至今日才轮到这件月裙出来曝晒的原因。

 这些时日,祁朔日日为她更换衣物,也将她的喜好摸了个大概。

 相比于丝绸,她更爱棉制,而喜欢的色系大多为湘妃色、橙红色更多。

 如此艳丽的大红,除去大婚之日,他从未见过。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抹绯红,总觉得有些熟悉。

 “夫人未出阁前曾穿过几次,奈何那几次的运气都不算太好,便觉是衣衫风水......咳,所以就封存了起来,若公爷不喜奴婢这就拿去处理了。”

 运气不算太好......

 提到这个祁朔便知道方才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他不可抑制地弯唇:“拿来吧。”

 阿绫微怔,同文茵对视一眼,还是将月裙递了过去。

 祁朔垂首瞧着那不算精致材质的月裙,不由得想到了回京之初,那通往皇宫的阴暗小巷里的一抹红影。

 那时候的她似乎是在因为自己回京而害怕吧?

 后来在上元灯宴,她一舞倾城,风头正盛之际却悄无声息地退离了场。

 彼时自己正因她的舞姿疑惑,又刚巧得到章家在宫内安插暗线的消息。

 于是寻个由头离了席,阴差阳错地救下了被人追赶的她。

 思及此,祁朔指尖细细抚摸过月裙上方的精致绣纹,低笑了声。

 傻姑娘,运气确实不算太好。

 ......

 遣退了一众下人,他带着月裙走进了室内。

 无风无雪的夜空,月光皎洁洒在地面。

 祁朔没有燃烛,听着炭盆里滋滋声响,他一层层为她换上了这身百褶如意月裙。

 系上最后一根腰带,他将她侧揽入怀中,瞧着窗外白皑皑的积雪泛着光亮。

 “蕊蕊。”他细细低语,目光缠绵,“你睡了很久了。”

 他知道她甚是爱美,便将那些她爱的衣裳一一为她穿了个遍。

 一个月了。

 “快回来吧。”

 ......

 小祁韧在一旁的小床上睡得安稳,刚刚一个月大的孩子养得比先前白嫩了许多,却依旧是小小一团。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细小的眉头忽然皱起,紧接着小嘴一瘪,便是嚎啕大哭。

 祁朔头皮一紧:“......”

 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他将奚蕊平放在床上,又拉好被角,随即起身走到小床边。

 熟练地摸了把被褥,发觉无异,便一把将哭得愈发凄厉的小祁韧抱起。

 “别吵你娘。”

 祁朔拧着眉,将小祁韧举高,又颠了颠,轻哼一声,“小东西。”

 “哇呜呜呜——”

 “......”

 祁朔叹了口气,搂好小祁韧的衣角,单臂抱靠在肩上,大掌顺着他的后背,朝外边走边道:“别哭了。”

 “再哭把你扔出去......”

 月光将男人越走越远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背对着室内,并没有看见榻上女子露在外面的指尖动了动。

 ......

 祁朔缓慢着步伐走到院内,周遭是前几日堆积的雪层,满园的梅树在冷风中摇曳。

 不知是与他对着干还是如何,小祁韧在这步步颠婆中竟又睡了过去。

 祁朔站定到院前,俯视着怀中的小东西,本想伸手捏捏他,却又想到自己手指冰凉,便又放了回去。

 小祁韧的重量于他而言微乎其微,可此时此刻却又觉得有千斤之重。

 祁朔仰头望月,凝望着飘飘荡荡的枝叶和奚蕊曾悬挂的风铃,倏尔想到那些他不在京都的日日夜夜,她是否也是这样思念着自己?

 思及此,他不由得弯起眉眼,似乎看到小姑娘瘦小的身姿忙前忙后的模样。

 后来她挺着和自己不符的大肚子,举步蹒跚,却又满怀期待。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辛苦吧。

 祁朔感觉自己胸口漫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弯下了腰。

 那些他以为麻痹的情愫其实从未远离,只要稍稍想起,便如洪水倾泻,绞痛痉挛蔓延到四肢百骇。

 手臂缓缓收紧,引得怀中的小祁韧哼唧了一声。

 祁朔蓦然清醒松手,可那崩泄的爱意却毫无停歇,寸寸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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