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埋骨

 曾经与她一起入过漆黑江底,体会过冰冷江水灌入肺腑的窒息,同样,与她一起闯过鬼门并关存活下来。

 因此,她没有选择丢弃它,而是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偶尔怀念时掏出来看看,提醒自己那些不该忘记的事情。

 谢云衿咬了咬干枯嘴唇,指尖弹开盖帽,清脆的金属声响,蓝色火苗迸出,她点燃香烟。

 谢云衿看着飘飘而起的青烟、忽明忽灭的火星子,然后捏住烟蒂轻轻抽了一口,烟味从口腔进入肺腑。

 长久不曾有过烟味浸润,谢云衿的身体适应不了,当下反应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出眼泪,却不管不顾,固执地抽了第二口。

 隐忍这么多年,抛弃过往的一切,无数个煎熬的日日夜夜,在收到江暄短信那刻,谢云衿意识到,终于到时候了。

 随着底下传出的一声巨响,历时五个小时,那扇坚固的大铁门终于被打开。

 方审很激动,激动得烟都来不及抽完,广而告之完第一个冲了下去,他喜笑颜开,身上的疲惫此刻似乎也消失殆尽。他忙跟几名消防道谢:“辛苦了辛苦了。”

 道谢完,方审拿了只手电筒,忙不迭地钻进个头,里面霉味灰尘味扑面而来,他被迷了双眼,又退出来。

 这时候,消防员钱铮给了个经验之谈:“方组,我建议你等会进去。这地下室密闭性很好,应该也长时间没打开了,里面缺氧不说,味也重,有没有毒气还说不好呢,散散气再进去吧。”

 方审想了下:“也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这些。”

 他说着关闭手电筒起了身。

 送走消防队,迎来法医科和技术科,谢云衿戴好防毒面罩打头阵。

 她先钻进个头,随后小心翼翼探入身体,手掌撑到地上以一个不雅的姿势爬了进来。

 拍拍手上身上灰尘,谢云衿拿起口子里递进来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打开开关。

 刺眼光线霎时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谢云衿先闭眼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睁开眼。

 她昂起头,双眼狭促,细细打量里面的一切。

 地下室并不大,目测也就五十来个平方,高度不高,走到里面感觉气闷压抑,谢云衿身高169cm,稍微伸手便可触顶,要换了江暄方审几个大高个进来,估计还得低个头。

 里面堆放着不少杂物,桌子腿椅子背的都有严重阻挡视线,谢云衿只能边走边看。

 往里几步,没注意脚下,踢到一个桌腿,牵一发动全身,上面的杂物应声掉落,震起一层厚灰。

 紧接着,方审雄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云衿,里头没事吧?”

 谢云衿用手电筒晃了晃:“没事,不小心踢到东西。”

 谢云衿将倒落在地的物品扶正,往里继续查看,墙边立着不少钢板瓷砖,谢云衿估摸着应该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建筑垃圾。

 她收回视线往里走,突然,寂静的地下室内竟然传来类似机器运转的轰轰声,像是贴着墙壁传出,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环境里显得尤为刺耳。

 谢云衿警觉的视线四处逡巡着。

 很诡异。

 事发之后,陈兰心和马小青都已被带走,刘阿姨和裕华福利院生活的孩童被紧急转移到社会福利院里,里面的机器应该不会被人为操纵而发出声响,那为什么又能响了再停?

 谢云衿侧耳细听这种“轰轰”声,感觉很熟悉,她蹙眉思忖几秒,开始寻找声音来源。

 外面的方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扯着嗓子高声询问:“云衿,里头什么情况?你怎么没声了,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谢云衿回了下头:“先别进来,等会儿。”

 循着声音,谢云衿继续往里走,当她感觉距离音源越来越近的,骤的,耳畔声音又消失了。

 这种有规律的运转停运,这种声音……谢云衿低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头。

 “是冰箱!”

 这不见天日的密闭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里里,放置着一台通电运转的冰箱!

 谢云锦衿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她再度回了头,目光锐利如刃,深吸一口气:“方审,你们几个可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