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炭狐,一尾偃偃(4)
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唐清树觉得于心不忍,折身回来取出笔墨又写了一封书信。
“阿紫,你若是有空的话,也可以去找我。我家在汾鹤郡桃源镇鲤鱼村,你到了鲤鱼村口之后,就能看到村口有一颗上百年的歪脖子老槐树,离老槐树最近的一座茅草屋就是我家。若是我不在家中的话,你可以去村西头的书院去找我。你若是找不到书院,可以去问我的邻居卢大婶,卢大婶平日里最为热心肠,她听到你是来找我的,一定会给你带路的。你找她时千万别吓唬她,切记切记啊!”
唐清树将这封书信也压在了小狐狸的爪子下面,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此后便又是日夜兼程赶路,同来时一样,唐清树披星戴月的踽踽独行在千里归乡的路上。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唐清树又走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因为包裹里还有些干粮,他也不甚着急。荒郊野外的夜间常有野兽出没,唐清树索性爬到树上,将自己绑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安歇。
十一月的山间夜里寒意瑟瑟,唐清树闭目许久,别说是睡着了,差点被冻僵了。他无奈的睁开眼睛,打算下树再赶一夜路,他在树上向远处眺望了一下,恍恍惚惚的,他竟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座亮着灯的宅院。
这样的荒郊野外,竟然有孤零零一座亮灯的宅院?
唐清树诧异极了,那灯火通明的景象,分明是真的,并非幻觉,凝神听时,似乎还能听到从宅院处传来的谈笑声。
唐清树好奇心大起,他一路走来,走的不是来时的路,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若是此时能有人聊聊天说说话,倒也不错。
倘若不是人,是狐仙鬼怪的,那……也无妨。
还有什么狐鬼能比阿紫更可怕?
想到此,唐清树将自己从树枝上解了下来,爬下树后他便朝着方才看到的那所灯火通明的宅院处走了过去。
片刻后,他果然来到了一座气势巍峨的大宅前,宅院门前悬着六盏红灯笼,灯笼光将崭新的朱漆大门前照得清晰可见,朱漆门之上悬着一个匾额,上书两个大字,胡宅。
胡宅?
还是狐宅?
唐清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门,几乎就在他放下手的同一瞬间,门开了。
唐清树还尚未来得及说话,开门之人已经激动的跨了出来:“清树!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今年不打算参加科举了呢?先生的病如何了?可好些了没有?你这也是要返乡吗?今年可高中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席卷而来,唐清树承受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同窗好友司马青瑞。
“青瑞?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未曾料到会在此处遇到同乡发小,唐清树也是又惊又喜。
“此事……说来话长,”司马青瑞苦笑,而后又激动的问道,“清树,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记得。”
“那……那快带我去你来时的地方!”司马青瑞拽着唐清树的袖子就要往远离宅院的地方走去。
“为何要如此急着走?”
“清树,你先别问这么多,等离开了这里,我再和你慢慢说。”
唐清树自幼与司马青瑞相识,心知他此番如此着急必然是有理由的,因此也就不再多问,快步走在前面带着司马青瑞朝着自己先前歇息的树林处走去。
谁知这一走竟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唐清树也没找到原来歇息的地方。
“果然如此,果然还是如此,”司马青瑞丧气的摇着头,对唐清树道,“走吧,清树,我们回宅院。”
唐清树疑惑的跟着司马青瑞,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没有多远的。”
司马青瑞闷闷不乐道:“你先随我进来,我与你慢慢说。你呢?怎么会在这里呢?”
唐清树随着司马青瑞回了宅院,简略的将先生去世后他一人进京赶考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与小狐狸阿紫相识的事情。
司马青瑞听到自己的老师已然去世了,不禁有些伤感道:“先生他竟是去了?早知如此我也该多留下几天。”
宅院内路径错综复杂,长廊楼阁鳞次栉比,假山小桥更是层出不穷,只转了几个园子后唐清树就记不清路了,司马青瑞叮嘱他跟紧自己,切莫走丢了。
一路走过,唐清树注意到有几座楼阁里的声音很是喧闹,只是喧闹也是不同的喧闹,有的像是赌坊中的赌钱声,有的像是歌舞馆的歌舞声,也有的像是吟诗作对声。
“青瑞,这是什么所在?怎么如此怪异?”
司马青瑞嘘声道:“先去我住的地方再说。”
两人来到一所较为清净的楼阁处,司马青瑞推门而入,待得唐清树也进来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关紧了门,忧愁道:“清树,其实我也并不是太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待在这里的同乡并非只有我一人,孔晋青、嵇均明、于子延、项渊、巩逸他们都在这里,当初我们六人结伴进京赶考,放榜之后全都落第。我们没在京城耽搁就直接回乡了,数日前,有天一夜没遇到客栈,天刚微亮时行至此处,不料太阳刚露出头来,这里就下起了冰雹雨,偏在那时我们看到了这所宅院处,就敲门恳求躲避冰雹雨,哪知进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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