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或者说,这灯火的光亮,几乎与天光融成了一体。

    净涪定睛看得那灯盏片刻,才收回目光,将手中木篮子与葫芦放在石桌上,同时回答识海世界里的心魔身。

    ‘很新奇。’

    但净涪佛身显然也清楚,这样的一个答案,是无法让心魔身满意的。

    于是他又认真地想了想,才继续与心魔身道,‘我们都从来没有洗过这碗,为什么呢?’

    心魔身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搭话。

    诚如心魔身所确定的那般,佛身边说,边理顺着自己的思路。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已经辟谷。’

    远的皇甫成那时候不必再提,便是近的,净涪还只是妙音寺藏经阁小沙弥时候,也并不需要他来操心这样的活计。

    那些活计是厨房里的凡俗僧众们的。

    所以,净涪他从来没有洗过碗,甚至是做过真正意义上的杂活的原因,不是其他,而只在于--层次。

    净涪行走过许多地方,见识过形形式式的人,虽然以往不太留心过他们的这些琐碎生活,但他也仍然无意识地将他所见的那些画面、所知晓的那些习惯,都留在了记忆里。

    如今,这些画面、事情,就都被净涪佛身翻了出来。

    为什么净涪这样的修行僧众不需要处理这些杂事?是他们辟谷了吗?是他们真正的超脱了凡俗,摆脱了物质的依赖了吗?

    不是,不是,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是修行僧众,修行给予了他们伟力,启迪了他们智慧,让他们站到了凡俗僧众的头上。于是......凡俗的僧众们就变成了他们这些修行僧众另一种层面上的仆从。

    又如当时还是程涪的净涪。他那是不过只是幼儿,因是男子,因是程家少爷,于是这些杂事也全不必他沾手,甚至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会有利索的丫鬟将那些他食用过的碗筷收走,带回到厨房里去,交由身份更低下的丫鬟清洗。

    事实上,哪怕程涪不是程家少爷,没有这程家那一副可以供养他富贵长大的家当,但凡他还是男儿,他就不需要理会这样的杂事。

    当他年纪尚幼时候,那是他母亲的活计;而到了他长大,娶亲生子,那又会是他妻子、女儿的活计。

    同理,便如当年的皇甫成。

    ‘是层次......又或者说,是等级的问题。’

    心魔身先前一直在静默,但到得这个时候,他却是忽然笑了一笑,问净涪道,‘真的单只是等级的问题吗?’

    佛身本来是借着言语理顺着自己的思路,此刻被心魔身一问,当即便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洗碗,包括洗衣、做饭、制衣、织布等等家庭活计,所以会在凡俗百姓生活里分派到女子手中,最后几乎成了女子理所当然负责的活计,并不全是因为凡俗社会中男子对女子顽固的控制与轻视。

    虽然在妙音寺时候,多由凡俗僧人负责此等杂物,确实是因着修行者对凡俗者的轻忽。但凡俗社会间的男子与女子间的差距与对立,在一定层面上,起因于这两者之间东风与西风的关系。

    岂不闻,东风与西风之间,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下东风?

    男子与女子,虽同是人族,也必得同时存在两者,方才能够绵延血脉,繁育后代。可在同时,人也总是在想紧抓了什么。

    或是人,或是物,或是力量,因为那是支撑他们在这浩瀚天地间存活的倚仗。

    不过他们到底是同族,系出同源,争斗的同时,也会想要合作。

    --是那种两心一同的那种合作。

    世人称之为爱情的玩意儿。

    两心同一,两力并一,卸下人族本能的防范与自我保护,试探着包容的本质,本来就是为了更好地整合各自的资源,更好地在这天地间存活下去。

    于是在这种情况中,以情为润滑的两人,便理所当然地需要分工。

    根据男子与女子体质上的差异,双方在组合的家庭中负责不同的分工,这也是洗碗、煮饭、织布、制衣这些活计最后总会落到体质更为柔弱的女子身上的缘故。

    当然,这只是佛身在心魔身的提醒下,意识到自己最初的那条思路中的漏洞而已。

    ‘不是,是我想漏了。’

    既然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佛身也不会与心魔身讳言,他很利索地承认了。

    心魔身点点头,又冲佛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包括我们,从最开始时候,就锁定了力量,锁定了前方。’

    识海世界里的心魔身仍然听着,脸色却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我不是说这样不对,也从来没有觉得我们做错了。’佛身顿了一顿,才继续,‘但看了张远山,我只是忽然觉得,或许我们一直看着前方的时候,也需要看一看脚下。’

    ‘如何看?’心魔身忽然问道,眼里带了一点明显的笑意,‘你难道想要学着张远山一样,寻一处平常地界当一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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