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第1卷」脑子的好坏
可龙四只看着怀里的那张灰帖,俊秀的脸在船舱里暗自发笑,只因为窗格的花纹被阳光熨在帖上的名字处。那是他启蒙老师张太直的邀帖,请他来松港玩一阵子。
虽然是灰色的帖纸,只有师生之词,没有邀婚之意,但龙四和母亲却已经心里准备开始筹备三媒六聘的具体条章了。龙四甚至想着,婚聘的大雁,用松都郊外的灰雁太过普通,不如自己亲自去松原北山去猎一对云色金丝雁,方显隆重。
是的,张太直有个女儿。
龙四踏进张太直家里的时候,已经带好了镶嵌着明珠的紫色抹额遮住乌青。凡一般贵公子该行的礼数若到七分,他就恭恭敬敬到十二分。
张太直这个死老头子起先还摆起一副老师的架子要拿腔作调,本来就比一般人长的脸因为严肃越发显得长了,但到底没有维持很久,因为龙四认真行礼,他也要用老师的礼仪还啊,来来回回的,老张也慢慢失去了耐心,等到吃茶点的时候,这死老头子拿着花生酥活活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能吃上一口,终于放弃了装逼,变为一副和善的表情。
“一舟啊,都是自家人,意思意思得了。”
龙四刚想行个礼跟老师道谢,却听到头上传来一阵无赖又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要是真娶了我妹妹,到了洞房那天,行礼加上客套,到天亮都脱不完衣服啊!我滴妈呀哈哈哈哈哈哈。”
张太直和龙四两人都闻声走出大厅,只看得一个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正懒懒卧在屋顶晒太阳,因为逆光,看不清相貌,但二郎腿翘得老高,教养全无。嘴里拿着一块花生酥吃的吧唧只做响亮,吃完似乎有些粘牙,还用手指抠牙缝,然后挑出来的花生屑还用手指一弹,正中龙四的脸颊之上。
龙四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这个沾着口水都花生屑给玷污了,仿佛像失去了贞操的女子一样,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恐,却傻傻被钉住不得动弹。
“啪——”
那是张太直的手掌拍在上半张脸的声音,索性他脸够长,鼻子和嘴巴在遮掩之外,然后向世间展露出人类最复杂的表情,由于这个微表情实在是太复杂难以描述,但简单来说,就是那种吃了屎又要忍住恶心还装得特别礼貌的表情。
“失礼,这是犬子张莫鱼。”
龙四焉能不知道张莫鱼!张太直搬到松港之前,与他们家是非常亲密的,他自小与张家兄妹玩耍,一起启蒙识字,但……
“可……莫鱼不是有天愚之症吗?”龙四不好意思说智障、白痴、傻子之类的话,但这确实是全松都松港人民的常识。
是的,张太直唯一的儿子,生下来虽然漂亮,但却是个天生的智力残疾。为这个儿子,张太直大人没少被戳过脊梁骨,更有嘴上缺德的人说张太直是跟老天爷赊了儿子的心智所以是个人精。更难为了张家唯一的女儿,早早就默认了自己招赘完成照顾傻子哥哥一辈子的使命。
那屋顶上的混子一样的张莫鱼又把一块沾着口水的花生屑弹在了龙四脸上,把龙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才愚呢!没看到我已经治好了吗?”
龙四用袖子胡乱擦掉了自己脸上的花生屑,然后悄悄退后到张太直身后,他倒不是怕痛,只是实在是被恶心坏了。
“老师,这天愚真能治好?”
张太直大概是捂着脸的那只手累了,又换了另一只手扶着脸,龙四只感觉到他快速换手袖子带起的一阵风。
“诶!前不久来了个大梁的骗子……啊不是……来了个大梁的道士叫做蒲言子,说他脑子只是有积水之症,用特殊的药熏一下,把水蒸干就好了,诚如你所见……治好了……”
龙四听完这话,大着胆子又跨前一步,抬头去看这位“儿时玩伴”,却发现这位“儿时玩伴”也在打量自己。
“原来你就是龙四啊!小伙子挺俊啊,啧啧啧,我妹是真有艳福!”
龙四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脸痛苦尴尬无比的老师,忽然觉得那大梁道士的医术似乎并不太高明,这张莫鱼的脑子好像是好了,又好像是彻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