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肉席

  宋七扶了扶额头,她也是没想到,东野浮浪这个闷葫芦虽然总是一声不吭,但好像总是洞察到她的每一个秘密,偏偏自己又不好意思去跟他对口供,免得自投罗网弄巧成拙。

  不过小田刚刚倒是提醒了她,今日不如做个媒,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肉烂在锅里得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赶早不如赶巧,小田,你可以尽情做媒了。”

  小田一听,这才慢慢点头。

  有东野浮浪这个外男,那肯定就摆男女两桌了,拉上银针作陪和宋樱一起吃顿饭倒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宋六郎肯定就坐男人那一桌了……

  有惊无险,还好还好。

  “去把东花厅的大桌摆好,今天男女坐一桌。”宋七对玉露吩咐道。

  嗯?

  小田连忙回头,“啊?这宋樱还是姑娘家……怎么可以跟外男一桌吃饭呢?不行不行啊!隔着屏风看看就行了……”

  宋七笑道,“你自己平时风风火火的,怎么今天到规矩俗套起来了。其实有父兄陪着就可以的,今天我和老六两个哥哥都在,没关系的,实在不行叫金少言多留一会,他现在是宋樱的姐夫,又跟东野算是打着弯的同僚,刚好。”

  小田越来越心虚,“那……那你那个六哥……为人那么风骚又那么俊……这坐在闷葫芦旁边,倒时候闷葫芦要觉得我们宋家家风不好,我看还是换个日子,就说……带东野逛松都。”

  宋七不自觉扶了扶自己肚子,“没事,东野见过老六的,反倒是我身子眼看就要不利索了,后面就真没这闲心了,做媒也就是随便一说,我是想趁着为了肚子躲起来前跟大家团聚一下,夫人,来,走嘛……”

  小田已经被高挑的宋七裹入怀中,她已经词穷了,想不出遁逃的借口了,只能无奈被她裹挟去见客了。

  算了,不就是宋六郎么?

  她叶玄霜问心无愧。

  大概。

  金少言将宋七送的房契和当铺揣到兜里,嘴上轻轻道谢,脸上却是个谢字的起笔都没有。只是淡淡说一句,“我们已经是亲戚,日后多互相关照。”

  宋七在眼纱下打量这个年轻人,一年到头除了官服好像没有第二套衣服,也就成亲那天穿了一次红衣服。求富贵爱富贵,富在衣食,贵在体面,金少言挺爱钱,可却似乎并不怎么懂花钱和享受。

  不对,不是不懂。应该说是不屑。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傲气,跟叶家人表面上盛气凌人不同,这个妹夫对一切都不看在眼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手到擒来不在话下,有一种不傲而傲的味道。

  这傲气倒是很像……张太直。

  不过张太直虽也不是很注重享乐,但品味和审美确实很不错的,哪有金少言这样牛嚼牡丹边拉屎的坚定。

  金少言和宋七两人慢慢回到大厅,金少言看着宋七的下半张脸忽然说,“你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是肾虚血亏的征兆,停了房事养养。”

  宋七简直哭笑不得,“我就快为人父母了。”

  金少言用眼神瞟了瞟角落里的玉露银针,“我知道你丫鬟漂亮,悠着点……”

  宋七只得无奈嗯嗯两声,随口解释自己是没睡好。

  金少言点点头,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男靠吃,女靠睡。那你多吃点,现在天冷了,吃点狗肉补一补吧。”

  “齐……宋七,你等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我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狗。”

  宋七和金少言都闻言回头,走廊上一个穿着单薄的东伊男人正对他们喊话,他双手冻得通红,袖子上还有有挥之不去的浓重鱼腥气。

  宋七刚想拦住他,他却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她摇摇头,她知道东野的心思。

  但如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么容易代替的,东野浮浪自己又何必追到新罗来。

  金少言不太明白东野浮浪的殷勤,以他的眼光来看,东野对宋七或者宋家要么有所图,要么就是在以前大秦两人有过很重的情谊。又或者这个东伊人在新罗实在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感到孤独,把宋七当成了亲人。

  毕竟他从北境来松都以后也是这样,莫名其妙与汪蒲鸟成为了……朋友?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先汪蒲鸟一步成为了宋家的女婿。

  他抬头看向院子里另外两个妻族亲戚,宋六郎和宋樱。

  宋六郎一改往日的风流打扮,穿得灰扑扑的,衣服好像偷宋梧的一样,全是颜色很深的毛织外套。本来他和宋樱一起站着像宋家子女的活招牌,好一对神仙兄妹。今天在宋樱边上简直像她叔叔,只有一张俊脸撑着,只是这张俊脸也如同煨灶猫一般有些说不清得缩头缩脑,其他时候还好,尤其一到看宋七的时候,眼神非常躲闪。

  金少言心底暗想,宋六郎大概是借了宋七一大笔钱财还不上。

  他看向另一头的宋樱,还是最初见的美人样子,面容鲜嫩眼神却冷傲,不过她一见宋七的老婆就露出了一排贝齿,轻快的脚步震荡着她的樱桃色披风,只要是个男人看了,都难免心思跟着披风一起飘动。

  金少言好像不是个男人,他觉得这抹荡来荡去的樱桃红,还不如院子里秋风卷起来的红叶漂亮,这叶子薄得像一张张银票,又红得像鲜切的羊肉。

  他只想东野浮浪如果要送狗肉,能不能快着点,这秋风如刮皮的剃刀,若没有几斤狗肉在腹中暖着,就算是壮年男人,也难免缩手缩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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