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

  他看着张太直那张欠揍的脸,怎么好像预料到今天一样,早早辞官好像就为了等着看他笑话一样。

  可就算是张太直说话再难听,也要忍着,宣慰司里唯有他最冷静最有计算,如果连他都没有好办法,那也就跟着一起完蛋了。

  “太直,当我求你,我知道你有办法。”

  张太直挑起眉毛噘嘴,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哟。”

  汪祺卫终于忍不住拍桌子大怒,“你不要给我倚老卖老,事不关己的样子,你不要你儿子的仕途了吗?”

  张太直忽然哈哈大笑,一边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户部这么多烂账就剩下九个人了,去了也是苦差,不去拉倒,哦哦哦,少言说还活一个,那就是十个,让他们慢慢理,不行就把于泽诚叫回来一起理,你别说,他虽然是个间谍,但真是比新罗人账理得还干净。”

  汪祺卫是真的恼火了,他刚想站起来拍桌,老金立刻扶住汪祺卫陪笑道,“以前太直也都是撒完气才说正经的,快好了快好了。”

  汪祺卫被老金按下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再去看张太直,却发现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耳挖勺,开始掏耳朵了,脸上还时不时龇牙咧嘴,掏得很过瘾一样。

  汪祺卫的脸已经臭到不能再臭了,直接对老金开始吩咐,“传令下去,即刻捉拿于泽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调人,调人来查于泽诚所有查过的账目,他登记的船务全部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能放过。宣慰司所有死去的官员,家里配一个名额免考顶替来宣慰司……人先招进来再说,今天来吊唁的人都不准张扬出去,谁透风谁给我滚回老家种地去。明天早上你,我,一起去雷纳大人那里主动请罪……”

  说完他又扭动屁股,“哼,我就不信了,离了你张太直这枚鸡蛋,我还做不了槽子糕了。

  张太直挖完了一边的耳朵,开始挖另外一只,“诶呀,查账好啊,这次一半的糖船盐船的税都是于泽诚做的表,雷大人一看,哟,这是给我送钱来了。”

  汪祺卫皱眉道,“你说什么?”

  张太直把抠出来的耳屎放在手指里摩挲观察,漫不经心地说,“雷大人的胃口可不小,倘若要喂饱,年底大秦岁供要很难看了。不过没关系,找你老泰山那里求一求,宋家有的是钱,实在不行让宋七找大王子出面,擦屁股么,一张纸不够多用几张总能擦干净的。”

  汪祺卫捏紧了拳头,张太直虽然说话难听,可却直戳要害,雷纳这个老秃驴确实胃口巨大,一点小事也狮子大开口,而且经常收钱不办事,要不是宋七上次抬出大王子,东野浮浪接替了辛格起码能拖两三年。这次他摊上这么大的事情,老秃驴肯定要榨干自己所有的家底,不对只怕都不够,交给大秦的岁供他肯定要吃不少。关键能帮着帮忙解决也就算了,就怕钱跟扔进茅坑一样,没个响啊。

  “好,那我就让宋七来请大王子。”汪祺卫激一下张太直,既然张太直善于嘲讽问题,那么他就直接扔问题给张太直嘲讽。

  张太直把耳屎弹开,“对,宋七叫你一声姑父,可宋七的姑父不止你一个,宣慰司里就一只手的姑父呢,远是远点,但只要当了首座,再远的姑父也是亲姑父了,至于是姑父是不是汪,那有什么关系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何必费劲。再说没有姑父,也可以创造姑父,宋家木字辈的女儿好多都当宣慰司的官太太了吧,咦,怎么你们家蒲鸟是看不上宋家姑娘,还是人家不肯嫁呀?”

  “可当初为什么却要拼命嫁女儿给你?连着续两根弦都是宋家的女儿啊,你还记得吗?”

  汪祺卫焉能不记得,当时宋家本来想把宋珍下嫁给张太直投注未来的首座,可宋球,也就是宋七的生父宋球却说,“是汪不是张。”宋七生父宋球号称能预知未来五十年,留下的预言基本例无虚发,宋家按着他说的投注的女婿人选基本都高升。

  不过张太直却是例外,汪祺卫一直很奇怪,张太直即便不当首座也是个极为值得投注的人选。当时宋球跟张太直同为松都三杰,两人也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宋球却不支持嫁宋家的女儿给他,说他自有定数。

  而汪祺卫到了他儿子汪蒲鸟这辈,早早就看中了宋家最漂亮的宋樱,可每次提亲,老祖宗都说年纪太小。

  汪祺卫担心,宋球的预言手记上,下一任首座不是蒲鸟,所以宋家才迟迟不肯嫁宋樱,越想就心里越烦。

  “还有大王子妃姓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姓瓦,可不是姓宋啊……说得好听叫大王子的心腹,不好听那就是个野国舅。大王子去叫宋七办事,宋七无可推脱,可反过来就不一定了,你让宋七怎么去求,大王子啊,救救我家汪姑父吧……”

  汪首座背脊冷汗直流,是的,这事情太大,大王子又刚新婚娶了瓦氏。看上去自己说的一路可通,可正如张太直说的,实际上每一处都是阻碍。宋七能帮多少,甚至他肯不肯帮都是问题。

  “那就先抓于泽诚,这总没错了吧。”

  张太直把耳挖勺扔回抽屉,发出叮铛的声音,“这是最错的一步。”

  “要抓只能暗中抓捕。明着说宣慰司出了这么大的间谍案,又是户部官员,大秦的人势必过来大查账,私盐私糖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叶家带出你,宋七带出大王子,其他那些七七八八的人也一样脱不了干系。那可就精彩了,二王子晚上做梦都能笑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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