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

  天幕渐垂,暝烟四合。

  云殿书楼里的上千修行者渐渐散去,不时驻足回首,望着青石广场中央的道庭老祖和几位天圣。

  当然,挽夜司那位从无字天经出来的白衫年轻人,才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不仅毫发未损,居然短短一个时辰便破镜成功。

  在昆仑丘参悟无字天经的,大部分高手是七境归一。

  数十年间,亦有不少资质超凡之人悟得些机缘,才得以突破一小境。

  可没见哪位有此造化,居然从七境一跃迈入梦思巅峰,成就半步天人……

  而瞧着毫无灵海神识的鹅黄衣裙女子,如吕长欢一般肉身成幻,顿觉这挽夜司卧虎藏龙,不可思议!

  先是承安昏厥,此刻小七也这般,荆老大和玄玑真人面面相觑,继而望向一页经纶,希冀这位道庭老祖能够给出解释。

  挽夜七子中,与洛千芊从小长大的殷少亭最为紧张,汗珠子从鬓角淌个不停。

  “冯老师,您医术通天,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平日里总是笑哈哈的大和尚,此刻也是愁容满面,拍了拍殷小五的肩头劝慰道:“莫急,这不还有林前辈吗?”

  正值二人说话的当口,地上仰面朝天的吕蛮子仿佛从噩梦中醒来,蹭地直起身子,呆滞的双眸逐渐有了一丝亮色。

  “醒了……”

  玄玑真人雪白的眉毛一扬,俯身下去握着他的手腕儿,气脉平顺。

  “贫道活了这么久,何其有幸见到如此神迹,不枉此生……”

  林墨背负双手仰望苍穹,远眺着夕阳余晖,眉角舒展朗声言道。

  他这话在别人耳朵里,似乎是惊叹吕长欢能够从天经幻化出的秘境安然归来。

  实则一语双关!

  吕蛮子此时的修为,身边众人焉能不知,遑论是道庭老祖。

  对他来说,修为的增进只是其次,真正有幸的是能够一睹天门再开!

  这一切,都需借助此子身上神秘的机缘。

  魏玄和秋陌将八子搀起来,替他掸去尘土,由衷一笑。

  没想到他脱口一句话,令所有人为之一震。

  “洛小七,为何杀我?”

  说话间,吕长欢的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鹅黄衣裙女子身上,顿时脸色大变。

  荆墨阳紧张问道:“承安,可在在里面见到过小七?”

  吕蛮子点点头,几步来到洛千芊身边,伸手一抓,却是虚影一道。

  心下即刻明白了她还被困在无字天经里。

  而眼下,只有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出入!

  “林前辈,还请再次开启石盒,晚辈得进去救人!”吕蛮子朝着一页经纶抱拳言道,似乎刚才那句“为何杀我”四个字,并非出自他口。

  而这句话也像是颗定心丸,顿时让殷少亭几人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证明小七尚未遇险。

  林墨抬眼看着洛千芊虚幻的身影,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解释道:“你想清楚了,再次进入天经幻境危险重重,即便你机缘深厚,恐怕也会遭至难以预料的后果。”

  随后,道庭老祖说起了一段秘闻。

  这世间能够以肉身进入天经秘境的人,有三位。

  一位是玄玑峰前任掌峰真人,另外两人自然是国师傅老和西荒帝藏天。

  可他们三人第二次从幻境出来时,竟都出现不同状况。

  上任玄玑真人虽说堪破神境,却莫名其妙双耳失聪,当晚便被魂殿拘走。

  后面的两位结局也令人费解。

  国师傅辰每十年大病一场,甚至出现跌境的情况。

  而帝藏天却是变得疯魔无状,心性大变……

  若不是筑基盖命的昆仑秘法遮掩了神息,恐怕当时便被墟殿拘了去。

  挽夜司众人听罢唏嘘不已,可小七困在天经幻境中,时间一长恐有什么意外。

  承安要是再有闪失,岂不是所有希望化作乌有。

  “林前辈,可还有什么法子搭救千芊?”荆老大开口问道。

  林墨颇为赞赏地扫了眼挽夜司群英,心里感慨着几人的情谊。

  可惜,能从无字天经中将人救出,这世上除了白衣楚夜,恐怕也再无旁人。

  “恕贫道无能……”

  这时,吕蛮子拍着胸脯慨然言道:“无妨,我的命硬得很,还望林前辈打开天经,承安去去就回!”

  一页经纶瞧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也是暗自感佩这个年轻人的勇气。

  随后又看了眼挽夜司其他人,俱都流露着为难的神色。

  吕长欢和洛千芊都是挽夜司的人,哪儿一个出了事都有愧傅老的托付。

  荆墨阳深吸一口气,幽幽言道:“荆某与你同往!”

  说罢,他从衣衫撕下一角,将双眼蒙住,随后又拉住八子的手臂。

  冯千御惊诧道:“这法子倒不错,可以试试。”

  “救人的事情,哪儿能少了我殷平之!”葬月谷殷少亭言罢,学着荆老大的样子将自己双眼蒙住,上前拉住了吕长欢左臂。

  冯千御、余西峰、秋陌以及云庐剑子,纷纷照猫画虎,将吕长欢围在中间。

  昆仑丘四位天圣,望着挽夜司众志成城冒险救人的举动,也不禁为之动容。

  唯一心绪有些复杂的玉玑真人黎瑾瑜,却有些面色难看。

  心下暗想:这小子不是和雪嫣私定了终生,为何又对姓洛的姑娘这般着急,虽属同门,也不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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