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帝王风华(二十二)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宗申抿了一口茶,又坐了一会儿,四周却始终安静到连一些细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宗申觉出不对来,他一把掀开被子,顺手抓了件衣裳披好,匆匆就撩开帘子又喊了一声:“无忧——”

    依旧是唯有风声回应。

    宗申有些慌,他回营帐穿好衣裳,这才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没有人。

    到处都没有人。

    宗申急急走到另外一顶帐篷前,在门外喊了几:“有人吗?”

    得不到回应,他便一把掀开帘子。

    床板上被子还没有收起来,宗申探手进去,没有一点余温。

    接着他又绕进伙房,锅碗瓢盆随意扔了一地,灶台上还有一点蹭了灰的米饭。

    宗申用手一试,已然冰凉了。

    这是……全都走了,如今只叫他一个人留在营帐中吗?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看这似乎没有动过的样子,大概他昨夜一来,谢无忧他们就商量着撤离的事情了。

    撤离……撤去了乌金山?

    宗申陷入了情绪的漩涡中,他忽而有些恨,恨谢无忧的不告而别,一时却又有些迷茫,如今这偌大的营帐里只留他一个人,他又该如何,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要追去乌金山吗?

    可偏偏心底又莫名涌上来一阵大男子主义,凭什么去追?明明他不顾性命安危前来报信,谢无忧不感谢他便罢了,却还要他上赶着?

    宗申皱着眉,有些茫然地在营地里转了几圈。

    转过第三圈后,他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吃个饭再说,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没准儿谢无忧她们晚点就回来了。

    即便是要质问,也该精神饱满的去质问才是。

    他如是想着,便又转回到了伙房里。

    这边虽然锅碗瓢盆都乱丢着,但看起来,米面倒还是有的,想来谢无忧她们只是匆忙离开,怎么也还是要回来的。

    宗申没做过饭,他只是依样画葫芦的将米和水放在了一个盆里,又在灶上点开火,将盆架在了锅上。

    柴火在外边放了一夜,这会儿有些湿,他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就看见青烟一阵阵儿的从灶膛里往外冒。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焦躁,就这么束手无措着消磨时间。

    在灶台旁站了好一会儿,宗申才打算再次试试。

    好在他虽没干过这些活儿,但为人也还算聪明,要点着灶火只是会费些力气和时间,终究也还是点的着的。

    盖好锅盖,听见锅中的水开始冒泡,看着白雾渐渐向上升腾起来,宗申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打算再给自己做个菜吃。

    他四下里打量了一番,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案板前的两根黄瓜上。

    拍黄瓜。

    这要放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菜,也太粗糙低劣了。可如今,他似乎也只做得出这一道拍黄瓜。

    他壮了壮胆子,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拎起刀,又将案板打扫干净,翘着手指捏起黄瓜,扔进水里洗了洗,这才捞起来打算去切。

    切菜这活儿,看别人似乎轻松得很,然而宗申一上手才知道自己以往竟是大错特错了。

    宗申将黄瓜摆好,却怎么也固定不住,狠下心来去切,又总担心会切到自己的手指。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要做的是拍黄瓜。

    于是干笑了一声,现在又开始庆幸幸亏这营帐里没有别人了,不然岂不是又要沦为别人的笑料?

    接着他的笑容在一刹那间愣住,这地……这地似乎在颤抖。

    他想要跑,双腿却似乎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然后有马嘶鸣。

    是谢无忧她们回来了?

    宗申丢下刀,刀锋滑过手指,他鼻端即刻便蔓开了一股血腥味。

    他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撩开帘子,心中百转千回了无数次、想要倾诉想要抱怨的话,都在触及门外那人后咽回到了肚子里。

    门外那人一身银盔,盔甲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宗申有些畏惧,他缩了缩脖子,“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