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帝王风华(二十)

    这箭并不为伤人,因而都卸了箭头,只光秃秃一根木杆。过了会儿,城中便已遍地都是谢无忧写去的信了。

    她虽然带兵打仗多年,但写字并没有落下,字体还是娟秀的,一眼就瞧得出是个女人所写。

    一位老者捡起信来,只看了两句便已老泪纵横。

    仿佛纸上的字句并非笔墨所写就,几乎字字里都蕴着血与泪的控诉。

    周天子当朝已有一百三十二载,开国时他未出生,自然也想不出那人人称颂的盛世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先帝在位时,税收一月重似一月,前半年的收完了,还会变着法子去收下半年的,各项名目,层出不穷,每年交完税,就连裹腹都成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似乎没有人说,大家都这么混着,勉强过一天算一天,麻木久了也就觉不到痛苦。

    但方才来买米的那两个人,开口就要南城的细米,谁不知道整个大周,最好的米就是南城的?

    他们吃不起,他们见都没见过,但沾了谢将军的村民,甚至都可以吃得起南城的细米了。

    老者忽然开始想自己那些人不如狗的日子,屋顶破了,只能用稻草遮一遮,可他们就连稻草也需要勾心斗角的去抢!

    他忽然哭了,起初只是默默滑过脸颊的两行泪,而后成了呜咽,又过了会儿,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

    苍老的声音更为这哭声添了一层憔悴悲凉。

    越来越多的人捡起了地上的纸张,低声默念,渐渐就成了放声高喊:“如今天下战乱,百姓流离、妻儿四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苦不堪言……”

    麻木在苦日子中久了,本以为自己可以熬得过所有的苦,不料却被因一句,直接破了心防。

    “杀了吴典,打开城门,迎接谢将军!”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越来越多的人接着他的声音涌进来,仿佛一支支溪流汇聚成了大海,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老者擦干眼泪,抬起头,坚定道:“杀了吴典,打开城门,迎接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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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典听手下报来了城中的骚动,他震怒道:“她们怎么把信送来的?”

    “用了箭。”

    手下双手呈上一支木杆与一封信,仔细道,“去了箭头,写了信,且还与百姓约法三章。”

    吴典粗粗一撇,将手拍在桌上,“快叫人,把信都扫一扫,四处都加强,且不可再叫这信落在城中百姓手里。”

    他一顿,“带头的那些人,通通拉进牢里拷问,看是否是他们当中出了叛徒,果然民心怎么这么快就被煽动了?”

    “对了。”

    眼见手下要告退,他起身道,“四处城门都看严了,再有信从哪边进来,就杀了哪边的守卫。”

    吴典的声音渐渐尖利,他刻意压着心中的火气,“带头捣乱的,拉进牢里,我亲自去审问。”

    这是百姓与官府的僵持。

    一方人数多,一方却有武器,府卫们拉开了弓,挡在四处城门前,但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守卫们试图劝服,“这谁坐宝座不是一样的呢?你们活了这么大,哪里见过天下太平的时候?不过是史书里美化的罢了。”

    百姓们刚有些动摇,也不知道是谁松了手,一支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老者的额头。

    鲜血纵横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脸上,这一点红引爆了百姓们心中的愤怒,他们反应过来,天下谁坐宝座是一样的?

    人不一样,要做的事情自然也不会一样,谢将军就连送信也知晓该将箭头卸下来,可他们的吴典吴大人,却直勾勾用箭对准了自己城中的百姓。

    他们,从不考虑百姓们的死活!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所以何必要寄希望于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相信他说的话?

    “杀了吴典,打开城门,迎接谢将军!”百姓们再次喊起了这个口号,他们揣着必死之心,想着即便以自己血肉为桥为路,也总得为后人铺一条阳关大道出来。

    谢将军是天上虎威将军下凡,与这只会欺压百姓的狗官,必还是不一样的。

    “杀了吴典,打开城门,迎接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