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帝王风华(十七)
似乎也有道理。
吴典总是不如安守璧难对付一些。
前几支过达阗江的时候,动作都很缓慢。谢无忧站在下边儿,仰起脖子看着江上的桥,就仿佛是几条铁锁连接了两处山头,她们明明察觉不到风,可那桥就是不住摇动着。
兵卒们半趴在木板上,匍匐着往前挪动。
打头的是许颂和阿蛮她们,这二人行进还算稳妥,只把下边的谢无忧看得出了一身冷汗,总担心有人头晕眼花抱不住,一时就从那桥上栽下来。
如此,前八支都陆陆续续地过去了,江面平静得很,因而队伍没出什么大差错,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仿佛上天也在垂怜。
谢无忧定一定神,对韩睿招呼道:“走,咱们殿后。”
这桥在底下看着,就已足够惊心动魄了。然而当真的攀在上头时,那点惊心动魄根本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感受。
桥是晃动着的,幅度并不算太大,却叫他们格外提心吊胆。
谢无忧带头上了桥,她俯着身子,牢牢抓住木板,往身后瞥了一眼。
她所带这支多是新阳军,起初心中还有些打鼓,生怕他们在桥上做出什么事儿来。但好在,上了这桥,人人都恨自己只长了一双胳膊一双腿,连抱木板都嫌不够,哪里还分得出心去做其他事情?
再往左侧一看,韩睿远比她想得要镇定。
他速度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稳重而踏实,显然他那一支要比自己这支行得快些。
谢无忧稍微停了停,她不好离队伍太远,就怕他们离自己远了会心慌。
这一停不要紧,她只是顿在那里微微抬起了眼睛,余光里便见有什么冲着自己飞过来了。
脚下是深渊。
恰是此时,流水倾泻,那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再次响了起来。
谢无忧下意识要躲,一时却又不知该躲去哪里,只得牢牢抓紧木板,凭着水花贴着自己脸颊与鬓发擦过去。
那是道白光。
在水波令人眼花缭乱的白光里,这道白光显得格外尖锐且凌厉。
她抬胳膊就要去挡,忽又念起今日为着过江方便,并没有穿戴盔甲,贸然去挡,反而更会伤着自己。
“咻”的一声,那道白光从她耳轮上空过去了。
如果她猜得不错,那该是一枚箭头。
六棱形的边儿,即便有水波汹涌,她也还是嗅出了那白光里的血腥味。
——是枚用过的箭头。
嗯……应该还有马厩的味道。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眼下看着,的确还是有人打算冒一冒险,在桥上做些什么手脚的。
可偏偏她又不能调转身子用正眼去瞧,只得一眼又一眼用余光扫着。
可放冷箭那人大约也没想过谢无忧能躲开这出其不意的一箭,如今见她起了戒备心,反而便不再有其他动作了。
如今她身后依旧只有缓慢过桥的兵卒们。
左边韩睿正一心过桥,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谢无忧暗自一咬牙,心道这事不能再拖了。
这还只是过个达阗江,那若是正面对上吴典、对上安守璧,只消他们许诺扶持刘思明,他们岂不是会把自己碎尸万段拿去邀功?
主意已定,谢无忧忽然晃了晃铁索。
她只需轻轻一晃,风便借着她的心思,将铁索吹起极高。
这一下子来得突然,有几人不慎,甚至都来不及出声一喊,便被风与水塞满了嗓子,纷纷从桥上掉了下去。
谢无忧冷眼看着,当中一人,腰上确实有白光一闪。
紧接着,他腰上的东西一松,比他更快的没入了达阗江翻涌的白浪里。
刚刚放完冷箭,怕被她发现,自然要藏好藏严实。这么一刹那的功夫里,他必定是抓不牢木板的。
瞧,要一个人的性命多简单,都不必大张旗鼓,也没人知道她的动作,就如此简单的将那些人的死定义为了天灾。
殊不知,这世上天灾,大半是人祸所致。
谢无忧喝了一声:“后边的,手上抓紧了,别再掉下去喂了鱼!”
白浪澎湃,卷着她的声音,传到了后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就说太早了她肯定能发现。”
平安往后别着头,看向团圆,“咱们到快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