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帝王风华（十一）

    她笑了一声，仿佛又从姜承兑脸上看见了上一世被她一剑封喉的周天子，那时他脸上的惊恐与畏惧，比之现在的姜承兑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她总以为未来是一片坦途，也以为她与宗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怕吗？”

    她一点点的收紧了手。

    掌心中温热的动脉搏动着，这样能主宰人生死的时刻，本该高高在上的姜承兑如猎物一般等着她宰割。

    “怕生怕死，怎么可能当好天子。”

    谢无忧有些无趣的松开手，“知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是父皇。”

    姜承兑执拗的反驳着她，“父皇被三哥杀了。”

    “你父皇为什么要立你当太子，然后又废了你？”

    ……

    ……

    过了很久，当谢无忧亲自出门喊刘思明与周邦进来的时候，他们二人第一反应竟都是看向谢无忧身后。

    自然，目的是一样的，确定姜承兑还有没有活着。

    触及姜承兑的目光后，周邦松了一口气，刘思明却讶异的看向了谢无忧。

    谢无忧却似没有注意到刘思明在眼神中的问询，她踅身回到座位上，“这位太子并不如本将多想的那样有资质，可承大统。”

    刘思明松了一口气，明着拒绝也行。

    然而还不等他把这口气给叹完，便听见谢无忧又道：“不过……”

    这世上有多少故事，都是起于“不过”二字的转折呢？

    -

    此刻的玄戈城亦被阴云所笼。

    姜承坤坐在金座上，手里握着尚方剑，剑尖却正挑了一块肉要往自己口中去送。

    他垂眼看着跪在大殿中的众人们，有些嘲弄道：“怎么，你们还是不服吗？”

    殿中鸦雀无声，他便将剑尖的肉撕咬下一块来，细细嚼了几口。

    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像是豺狼在品鉴新捕来的兔子一般。

    “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姜承坤又探身去剔肉，“父皇驾崩了，太子哥哥也驾崩了，这会儿你们除了拥立我又能拥立谁呢？哦……对了。”

    他想起被周邦带着逃出玄戈城的姜承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目，“还有那个废太子弟弟，他倒是不足为惧，可带着他逃出去的那个周邦……”

    姜承兑的声音有些阴森森的，“那个老东西，谁有他的下落，与他相熟，知晓他方向的，报上来，寡人给你们进一爵官！”

    话音落下，唯有沉默相迎。

    他起身，将剑指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大臣身前，“说了，再赏金百两，若是不说……”

    手腕用力一推，那大臣半个字都没吐出口，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下场和他一样。”

    姜承坤将尚方剑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谁若不服，就拿起剑来，一剑捅死寡人，给你们的同僚、妻儿报仇！来啊！”

    他一转身，张开双臂，玄色朝服的广袖一颤，“瞧瞧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样子……既然贪生，那还要什么名节？周邦老贼朝中亲友同盟甚多，总该有几个知道他去处的才是……你们若是不说，那我就只好一个一个的捅下去。”

    “总之你们……这怎么也不肯说话的样子，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臣……微臣知道。”

    在姜承坤不知道杀了第几个人后，z角落里终于有人颤巍巍的直起了身子。

    殿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这里还哪有几分威严端庄，如今与修罗定律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原来是魏森大人。”姜承坤捡起尚方剑，走到魏森身边，堆起满脸的笑来，“大人请说，加官进爵，赏金百两，寡人决不食言。”

    “臣、微臣不要这些。”魏森抬起头，把心一横，“求陛下手中尚方剑赐臣一用。”

    姜承坤将剑扔过去，“当啷”一声。

    魏森颤抖着捡起剑来，俯身禀道：“陛下，众臣无辜，求陛下知道废太子与周邦下落后，勿再滥杀了。”

    “你早点说，他们也不必死。”

    姜承坤冷笑一声。

    “此刻他应在月明山上。”魏森话毕，对着尚方剑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泪痕，他道，“老臣此生愧对周兄，以他之命换朝中诸人之命，周兄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