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帝王风华（九）

    这会儿李昀三言两语就被砍了头，而砍了他的头的安守璧又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本就瑟瑟，再被那流着寒光、又染着血迹的甲衣一吓，有几个胆子小的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羊、羊城……听听听、听命于大将军！”

    -

    谢无忧她们很快就到了月明山。

    刘思明也是极礼待她们的样子，打开山门，亲自下山来迎。

    他样貌英挺，一身白衣，又骑着白马，有那么一瞬间，谢无忧真当自己见到了话本中的天神。

    相形之下，便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粗犷了。

    刘思明迎过来，谢无忧第一反应竟是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长靴。这几天日夜奔波，为了避开戍卫军会走的路，她们淌过冰水，也爬过泥山，靴子上沾满了各种不明物体，她下意识一缩脚，面上却扬开了笑意上前去：“刘将军！”

    “听闻谢家军此战极有魄力。”

    刘思明调转马头，与谢无忧并排走着。他面上笑意温雅，虽在说着战场厮杀之事，神情却风轻云淡，好似在讲哪家的酒好喝、哪处的院子新开了花一样。

    “牛尾拖柏枝……雪地里柏枝不易引燃，却冒青烟，再有扬尘相助，这便有了十万救兵的场面，叫安守璧那个老狐狸在这上头吃瘪。”刘思明啧啧道，“谢将军，贵军中多出奇才，待会儿您可千万要将这位小兄弟给我引荐一下，听说了这个法子，我们起义军都想见见呢。”

    “自然。”

    谢无忧也不客气，朝后挥了挥手将赵丹叫过来，“就是他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刘将军别看他年纪小，真要上战场，可丝毫也不露怯。”

    她笑了笑，拍在赵丹肩上，“是我们谢家军的……团宠。”

    “团宠？”

    刘思明疑惑。

    这词也是谢无忧与江若聊天时，听江若说到的，原本江若依旧打算糊弄过去，但谢无忧多问了几句，便学会了这样一个词。

    反复琢磨之后，觉得十分有意思，愈发确定了江若并非自己心念这个想法。

    今儿习惯性说了出来，又瞧见刘思明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于是她绷不住笑得更开了些，“就是我们谢家军人人都要宠着的。论年龄，他这个年龄放在太平日子里，是要跟着哥哥姐姐去上书堂的，再不济也有同龄玩伴一起消遣，哪轮得到上战场舞刀弄枪呢？”

    刘思明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

    谁说不是呢？

    战争并不是个好东西，如今随他一道行在队伍中的，坐在山上营帐里的，甚至死在刀剑下的……若非因为战争，他们那哪个不会组建自己的家庭、过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命运呢？

    可一切都被改变了。

    刘思明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本是新阳县县丞，说来也算是挂着周王朝的一官半职，可在新阳县里，依旧是被豪绅与地头蛇欺辱的存在。

    百姓疑他，上头压他，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

    若不是这世道，谁愿意卷入战争里头？

    他想起才刚结束了的那一场，他们与十八戍卫军打了整整七天六夜。

    不敢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甚至也不能好好睡一觉，就连躺在床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刻提防着戍卫军会突然发起进攻。

    太苦了，这样的日子太苦了，也太累了。

    刘思明叹了一口气，转开话头，“今日邀谢家军前来，是想与谢将军商议攻打玄戈城的事儿。”

    谢无忧听着，点了点头，“明白。”

    赵丹微微勒住马，走在了离两人稍远一步的地方。

    如今周天子只剩下六十四戍卫军一支可用，将领里也就安守璧、江元以及侥幸逃生的张干还算得力，他们两支整顿在一起，也有近五十万的兵力。

    “倘若我们从此路，绕三江，再过金沙城，这便能临玄戈城下了。”

    刘思明给谢无忧解释着，“这两个地方的守军薄弱，金沙太守郭伟只要钱财，咱们走这一路，到玄戈城时还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兵力。只是为着统领方便，谢将军，恐怕还得委屈您先屈于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