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毫厘

    下人额头抵在地上,抖如筛糠,想要辩驳却知道已经没什么用了,葛骞根本不会听的。

    等今日出了东林苑,回了永安侯府,他说不定就会立刻处置了他,让他永远闭上嘴。

    “起来!”

    葛骞踢了他一脚。

    “收起你那副死人脸,让人看出端倪,回去我就宰了你娘老子!”

    下人又狠狠哆嗦了一下,却不敢不应,起身掸去膝上的灰尘,跟他一起往回清堂去了。

    …………………………

    “死了?”

    葛骞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来通知他黑旋风死了的沈家下人。

    沈家下人一脸歉意地道:“是,都怪我们办事不周,没看住兽园的门,让黑旋风跑了进去。它和兽园的几只畜牲碰到了一起,寡不敌众,被那几只畜牲咬死分食了。”

    这话就是说连尸体都不剩,已经被那几只咬死他的东西拆分入腹了。

    实际上黑旋风是被阿九踢了一脚导致内伤,最后又被徐陌青射杀的。如果把尸体交还给葛骞,内伤还能找个理由解释过去,箭伤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的。

    沈家这番说辞,将自家三小姐出现在东林苑的事情瞒了过去,将葛骞带来的恶犬攻击徐陌青,以及徐陌青射杀恶犬的事也都瞒了过去。

    反正葛骞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指使那只狗去做了什么,那就不能拆穿他们的话,沈家说什么他都只能认了。

    而恶犬已死,徐陌青也没法证明这恶犬是被故意放到他跟前来刺杀他的。哪怕有霍云腾和范岳林做人证,也只能证明恶犬伤人而已,不能证明背后有人指使。

    徐陌青无处申冤,过了这许久也没见把此事宣扬出来,就是不打算说什么了,一切都交由沈家,随他们处置。

    沈家仍旧是从前那个沈家,从中周全一番,谁也不得罪。

    按理说这是他们惯常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葛骞此人,脑子虽不大好使,却对别人的轻慢和不屑极其敏感,还是从这下人的言语和说话时微妙的神情中察觉到了沈家些微的不满。

    黑旋风是他的爱犬,沈家若真的一点不甘愿都没有,就不会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那么详尽,告诉他黑旋风被咬死分食了。

    他本就窄小的眼睛眯了眯,将这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骂了几句,面上却不显,笑道:“一只畜牲而已,死了就死了,告诉沈世子不必在意。”

    下人赔着笑说沈家愿另赔给他一条狗,葛骞说不必,两人客套几句,那下人才告退了。

    等他走了,葛骞趁着没人注意,啐了一声。

    “还真以为自己能永远站在中间,谁都不得罪?谁都不得罪就是谁都得罪!蠢货!”

    昌平侯府人脉颇广,却不肯为任何一方所用,身处权势中心却又意图片叶不染,这远比从中选择一方站队要难得多。

    太后此次选在昌平侯世子举办的宴席上安排徐陌青和霍云腾见面,就是暗示他们,该做出选择了。

    可是看他们眼下的态度,还想要明哲保身呢。

    葛骞自始至终是吴文钧一派的,很是看不上这种看似中正实则畏首畏尾胆小怕事的人。但他也不好当众跟沈家翻脸,骂过之后便当什么都没发生,与人饮酒作乐了。

    酒过三巡,大家吃饱喝足,歌舞也看腻了,有人提议去兽园逛一逛。

    今日葛骞来时带了只体型硕大的黑犬,说要与沈家兽园里新送来的那头狼比试比试,很多人都听见了,此刻便兴致勃勃地说要去看斗兽。

    葛骞忙摆手,道:“看不了了看不了了,我已经输了。”

    “输了?”

    有人不解:“怎么还没比就输了?”

    葛骞嗐了一声:“我那黑旋风不识好歹,自己偷偷溜进沈家的兽园里,已经被咬死了。”

    “啊?”

    在座众人发出惊讶的声音,沈逸也跟着告罪,当众赔了个不是。

    “不怪沈兄,”葛骞道,“是我自己的下人没看好它,让它跑了进去。这还好是没伤到人,不然我可是难辞其咎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丝毫歉意也无,目光还有意无意地瞥向徐陌青。

    可惜徐陌青根本就不理他,连半点多余的视线都没分给他。

    葛骞借犬行凶不行,但还记得表姑母的吩咐,趁着眼下的热闹扬声道:“在屋里待着也怪没意思的,不如我们去狩猎吧。”

    “狩猎?这都入冬了,山上的野物大多都窝起来了,还得往林子深处走才能寻到猎物,太麻烦了。”

    “就是,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走上半个时辰,我这手都要冻僵了,哪还拉的动弓啊。”

    葛骞道:“我这不是见霍世子回来了,听闻他骑射俱佳,箭术尤其精准,想见识见识吗。”

    霍云腾亲眼看到恶犬袭击徐陌青的一幕,虽然他跟徐陌青不对付,但也知道使出这种手段的人既蠢且毒,忽然提起他的名字准没好事。

    果然,葛骞紧接着就道:“霍世子有所不知,咱们在座还有一位的箭术也非常好,是先帝和陛下都夸奖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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