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蝉

  我们正在热烈讨论,被他这一声惊扰,各个心火陡升。

  “小郝,你嚎叫什么?不看现在什么情况?”赵新成怒声质问。

  小郝急忙起身,满面惊恐地指着地面,哆里哆嗦地说:“大……大哥,快看地面,有……有东西!”

  我见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像做耍。急忙扭转灯光照在地面查看,竟也跟着啊了一声。

  只见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圆点,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想要破土而出!

  众人先后退回到入口,只见整个岩洞内的地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圆点,像无数的气阀门,下面被气体顶着。阀门的盖子有统一的开合规律和节奏,在呼哒呼哒乱跳。

  “初一,这不会又是那怪鱼作祟吧?”赵新成低声问。

  我差点被他逗乐了。也不回头,用嘴角说话:“你见过鱼能冲破地面啊?先不说脚下有没有地下水,单说它们的头够不够硬都是问题。你的思路清奇,像疯牛乱奔啊!”

  看看这里的环境和温度,还有那诡异冒着金光的“地扶桑”,再加上地下水里出现的渐红螺旋藻等等,我心里咯噔一下。

  激动地说:“诸位,再过片刻,那‘天冬参王’就要出世了!”

  听我声音都在发颤,红姐、周庆满和赵新成纷纷侧目过来。因为这里只有我对奇异环境和传说丹料最熟悉,他们似乎没有半分怀疑。

  “快看,有东西出来了!”小郝大喊。

  我们几人手里的灯光齐刷刷照过去,果然看到小圆点被打开,露出个深洞,像电视上高尔夫球的球坑。跟着有什么东西在推土,慢慢探出头来。

  首先探出来的应该是头部,平如直线,两端竟各有一个血红的小亮点。它们身体扁而乌黑,应该是某种昆虫。

  在自然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一定带剧毒的生物都是五颜六色的,但身体或部分肢体颜色鲜艳的动物,更容易有毒性。

  众人看到那双血红的小点就感觉害怕,小郝更是颤声乱哼:“这……这东西是不是会吸血啊?快看,那……那是它的眼睛吧?太吓人了!”

  我歪头看他,又看看赵新成。真不知他怎么培养的手下,既然做采丹这行,胆子小了能干什么?

  就这片刻时间,其他小洞全部都被打开,无数一模一样的虫子从土中跃跃欲出。

  可脚下泥土相对松软,它们刚挣扎出头,空隙就被下滑的碎土填满,还要重新晃动身子,再开辟路径。

  前后加起来约一个小时,虫子们才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在地上抖动身子。这阵势,真像《十样锦》里记载的撒豆成兵的场景。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什么凶恶的怪虫,纷纷躲远。

  可等这些虫子集体亮相,从那慢锥形、黑色带甲壳的身子,还有头部偏后分布身体两侧的半透明翅膀看,众人反而迷糊了。

  小郝这时胆子都大了,笑道:“切!我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怪物,没想到是这个?咱们大家都见过,小时候还都玩过的。这不就是——蝉么?”说着弯腰就要下手去捡。

  谁知周庆满一把将他拽住,脸色凝重:“傻瓜!你见过这么大个儿,眼睛血红的蝉么?”

  被说得一愣,小郝这才想起不对,又急忙藏在老爷子身后,颤颤巍巍地问:“那……那这些是什么?”

  “哼!小子,听好了,我老人家给你长长知识!”周庆满看看我,表情得意地说,“这叫脑蝉!虽然也有个‘蝉’字,却与寻常的蝉大相径庭。除了个头稍大外,就是它们蛰伏时间奇长。有记载说,它们蛰伏土中起码超过四十年才集体苏醒。而且没有幼虫和成虫的蜕变过程,是逐渐长大的,像人随修行一跃成神。”

  小郝嘘口气,听名字还是感觉没什么可怕的。

  看出他的心思,周庆满古怪一笑:“小子,你可知它们为什么叫‘脑蝉’?”

  脸色一红,小郝赶忙说:“还请老爷子赐教。”

  这下更给足了面子,周庆满哈哈一笑,解释道:“小子,你听好。为什么它们叫‘脑蝉’?因为这些家伙嗜血、食脑。倘若惊动了这些鬼怪,会蜂拥而至顺口鼻、耳道,甚至**钻进身体,直达大脑吸食脑髓!怎么样,够可怕吧?”

  果然,小郝胆气不足,就这几句腿就开始发抖。倘若这时我大声叫喊,屎尿齐流都不为过。

  众人身处险境,诡异不断,这时候最需要的是镇定。我很烦这种人,无事生非煽风点火制造恐慌,就为突出自己的伟大。

  怎能惯着这个?于是不自觉嘴角上挑,笑了出来。

  笑声引起周庆满的注意,他瞪着我,问:“小子,你笑什么?难道我老人家说得不对?”

  我轻拍小郝肩头,说:“老人家,我本不愿多说,却被您这故事逗得笑了。”

  “哦,什么意思?”

  “因为您说得真不对!”我回答很直,让其他人侧目。“老爷子,这东西虽叫‘脑蝉’,却远没有那么邪乎。您怕是对《山海经•海内东经》所说的内容太谨慎了吧?”

  “哦?既然如此,我也愿闻其详。”周庆满没发火,反而眯着眼睛等待答案,这点在预料之外。

  既然人家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收敛傲气,解释道:“‘脑蝉’被《山海经》记录食脑,实则并不准确。它们性格相对温顺,根本没有那么大煞气。食脑之说仅来自于它们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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