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难解的官司

    陶讼师!

    这应该是天底下最动听的称呼了吧!从前,好像没人愿意这么叫。

    陶绾绾只觉路边绽放的桃花,在春风吹拂下,花瓣四下,心里美得冒泡。

    “接接接!”陶绾绾一连三声,激动地心脏怦怦跳。

    女子温婉如玉,柔声说:“劳烦你写张状子,诉婚姻。”

    陶绾绾连忙铺开纸张,问具体事件之前,小心翼翼地提醒:“这位小姐,你可知我有个名头,叫瘟神?”

    女子眉目低垂,点点头说:“无碍。”

    陶绾绾松了口气,听她娓娓道来。

    此女名唤云秀,是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小姐,幼时便被卖了做小媳妇。后来丈夫意外死亡,她也无所出,守寡至今已五年整。而她,也不过年十九。

    云秀不愿大好年华被荒废,想要改嫁,但家中公公不允,她没办法,只能诉上官府。

    陶绾绾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非就是说,女子尚年轻,不能花未开便凋谢云云。

    穆九等人围观她写诉状,只见格式工整,笔下有神,俊秀潇洒。

    林彦问不住点头,夸赞:“好字。”

    陶绾绾自己却有些泄气:“字好有什么用。”

    云秀似乎并不在意诉讼结果,温声道:“陶小姐,您是一位好讼师。”

    陶绾绾平日里也挺没羞没臊的,突然被人夸赞,反而不好意思。

    林彦问听出蹊跷,客气询问:“小姐,不知可否将一字千金的状子,给在下瞧瞧。”

    云秀从袖中掏出讼纸递过去。

    林彦问展开一看,喃喃道:“难怪。”

    待看完后,穆九接过来一观,哂笑一声:“无谎不成状吗?夸大其词成这样?”

    只见诉状中“夺婚惨冤”、“翁凶叔霸”等骇人听闻的词语比比皆是。

    云秀收回状纸,解释道:“我当初虽是被卖入门的,若非说有过错,也是父母之过,不该赖到夫家。再者,家翁和家叔待我和善亲厚,不曾欺辱,我又怎能为了自己改嫁,而污蔑他们?”

    陶绾绾点点头说:“这是自然,诉讼本应实事求是,怎可颠倒黑白。”

    但陶绾绾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在其他讼师眼中却是荒诞至极,白日做梦。

    “那你婆婆和嫂嫂待你如何?”穆九追问。

    云秀摇摇头说:“家翁鳏夫,家叔尚未娶妻。”

    “原来如此。想要改嫁主要还是你自己原因?”

    “确是如此。”云秀点点头,转而又气愤地数落:“但那许讼师却说,一般诉讼,官老爷不会受理,只有写得耸人听闻一些,才有希望胜诉。可这样的胜诉,我宁可不要!”

    许讼师便是一字千金的老板许志成。

    林彦问接过话茬,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曾在书籍中看到,官员懒政,认为民间诉讼值得一判之事百无一二,讼师只能写‘赖词’博人眼球,更有甚者,明明只是伤了一头母猪,诉讼中却写成‘戕杀母子’。如此,恶性循环。从前,我只当是笔者戏说,却没想到民间真会如此。”

    说到此处,林彦问深邃的眼眸中微波荡漾,好似有心事一般。

    陶绾绾见大家伙儿情绪都低落,立马鼓舞人心,拍拍胸脯保障证:“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这一次,我一定打赢官司!”

    站在林彦问身旁的惊歌始终缄默不语,面无表情,跟一尊石像似的。

    陶绾绾的诉状写得规矩工整,极力阐述客观事实,换做旁的什么讼师,肯定被官府人员丢一边去了。

    但落款是“陶绾绾”,云景山庄大小姐的面子,可不能不给。

    当日便开庭审理。

    上庭前,陶绾绾叮嘱云秀些许注意事项,教她如何在庭上说话。

    简而言之,尽量卖惨,让官老爷同情她一介女子,终身守寡太过蹉跎,发发善心放她自由。

    路上的百姓听闻陶大小姐又有诉讼案子,跟着去凑热闹。

    一群人浩浩荡荡,将县衙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七嘴八舌地猜测。

    赌徒们凑到一块儿,就地起摊儿,嚷嚷着押输赢。

    穆九等人混迹在人群中,他抱着胸,饶有兴致地凑到林彦问身边,小声嘀咕:“小林子,你觉得陶小姐会不会赢?”

    “不好说。”林彦问道。

    若这案子换成他来审理,也是犹豫不决。

    一方是老翁家中,已经死了儿子,若再没了媳妇,岂不可怜?

    一方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活活守寡一世,岁月漫长,同样是个悲剧。

    惊歌怕有不长眼的百姓挤着林彦问,极力站定,张开手臂,帮他撑出方寸安稳之地。

    不一会儿,押输赢的布条上,输的那边已经堆成小山,但赢的那边一个子儿都没有。

    陶绾绾面上无光,又气又委屈,大喊:“你们这帮人啊,就是鼠目寸光!哪有人一直输?今天我就赢一次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着,她走过去,将怀里所有的银子都一股脑儿掏出来,押自己赢。

    一个参赌的精瘦汉子站出来,吆喝:“陶小姐,你再多押点,我们赚的就是你的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