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只是，遇到这样一个脏心烂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今天哭的是自己，明天哭的人，又会是谁呢？

    病床上的男孩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男友笑，眼神之诡异几乎让她头皮发麻。秦雯终于站不住了，声音发颤地道：

    “你…你笑什么？”

    成淼并不理她，而是看着范文轩。

    有趣的是，他发现这个自进病房起就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此刻，额头上竟隐隐有了冷汗。

    就连拉着秦雯的手，也在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心里觉得实在好笑，成淼摇了摇头，看向秦雯，脸上带笑地缓缓说道：

    “秦小姐，你能来看我，也算是一场善心。我只提醒你一句，擦亮眼睛，知人知面不知——”

    “闭嘴！”范文轩突然大吼出声。

    他呼吸急促，牙关紧咬地盯着病床上的成淼。成淼却是丝毫不惧，红到滴血的眼睛死死回视着他。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

    怎么，我不过一句话而已，竟就让你急成这样？

    你得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才会如此惊弓之鸟？

    范文轩大喘着气，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很快就又变了脸色。

    他一把将秦雯护在自己身后，看着成淼，满脸怒气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可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啊！雯雯是我女朋友，我不许你欺负她！”

    秦雯显然没想到冲突发生时，男友竟会在第一时间护着自己。曾经对成淼的醋意和内心深处的不安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感动和对男友迅速增长的爱。

    她满脸崇拜地望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那一刻只觉得自己能遇见他当真是三生有幸。男友坚定地选择了她，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友被人欺负而不出面维护？

    于是，第一次地，她对成淼这个病入膏肓的人使出了冷冰冰的语气：

    “成淼，文轩怎么说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非但不感谢他，还在这里阴阴阳阳，你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没事，没事。”范文轩见女友生气，连忙大手帮她顺背，“雯雯，不要理他，就当我这些年的好心都喂了狗。”

    喂了狗？成淼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就你那毒水儿里泡大的心肠，怕是毒蛇都不敢吃吧？还一片好心，呵呵呵——

    范文轩被成淼的笑声搞得愈发烦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朝着女友道：“雯雯，你也瞧见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先出去吧，呆久了晦气。”

    秦雯还欲再与成淼争辩，见男友都这么说了。心知男友也是担心自己，便也只能点点头，摸摸男友的胳膊，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妙啊！妙啊！”冰窟一般的病房里，成淼仰面朝天，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他笑出了泪，笑出了血，笑出了这二十一年里虚伪讽刺的一切一切。

    范文轩，你真是好大的本事。能哄得一个、两个的，全都死心塌地跟着你，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心甘情愿地护着你。甚至哪怕有人出来提醒，也能全世界的话都不听就只相信你……

    范文轩，你真是够可以的……

    成淼笑累之后，密闭的病房里就再无声响了。两人一站一卧，长长久久未发一言。又不知过了多久，成淼望着窗外的景色，看着盛夏之中蓬勃生长着的绿树与花草，才轻轻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

    “你这么颠倒黑白，都不会觉得亏心吗？”

    语气微弱、平静、无波无澜，带着生命走到尽头之时才有的释然。

    范文轩看着消瘦到仿佛自己一只手就能打横抱起的他，脸上仍旧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

    “都已经过去了的事儿，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与其纠结那些没意义的，你倒不如知道一点：如今的我，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大好。而你，不光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快没了。”

    “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底气给我甩脸色呢？”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成淼笑着摇头，懂了，懂了。而今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了。

    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的，他范文轩称第二，世界之大，又有谁敢称第一？

    “所以当年…”医疗器械的滴答声中，成淼用着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微弱喘息着，“我高考前一天的食物中*毒，也是你干的了？”

    范文轩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过了不知多久，目光终于渐渐柔和了下来。他蹲到病床跟前，道：“小淼，纠结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拉拉成淼瘦骨嶙峋的手。成淼却在那一刻突兀地尖叫了起来：“不要碰我！！！！！”

    范文轩被吓了一跳，手自然也是触电一般地缩了回去。成淼近距离地盯着这张曾令自己朝思暮想，而今却又无比恶心的脸，看着，看着…一下子尖笑出声：

    “怎么，看着我快死了，你这就开始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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