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拼命团紧了身子,将脸埋进膝盖,仿佛那样,就可以少淋到一些雨。

    这时,只觉得船身一阵晃动,阿罗就被拢进了一件宽大的衣服里,抱进了船舱。

    一进了船舱,她从衣服里抬起头,睁大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船舱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却也井井有条。摇曳的橙黄油灯光,将整间舱都照耀得格外温暖和安全。

    “擦擦吧!”陈虎取来一块干的巾布,俯身递给阿罗,见她呆呆地看着不接,就直接把巾布塞进阿罗的手心,道:“快擦擦吧,若是受了寒,着了凉,我可没处带你看大夫。”

    说着,他便转身掏出火折子开始给一个小炉子生火。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领口大敞着,挽着袖子,露出坚硬而又健美的肌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从散发着健康光泽的皮肤上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他生火的动作很娴熟,所有的动作都可谓一气呵成,炉子很快便毕毕剥剥地燃起了火光。

    陈虎在炉子上烧上水,转身见阿罗仍是手里攥着巾布,也不动,只是呆呆地看,便道:“你愣着作什么?”

    阿罗有些尴尬,她的头发都湿透了,沉重得像是顶着一坨泥,可是,往常都是萤儿来照顾她的,或者她帮别人弄,要说让她自己来给自己擦头发……她并不会擦……

    陈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地摇摇头,挪到她的身后。

    阿罗有些防备地转身直盯着陈虎。

    陈虎看出阿罗的防备,没好气道:“我只是看到有人笨手笨脚的,自己的头发湿了也不会擦,怕她着凉了,好心想替她擦擦头发而已。”

    阿罗将信将疑,仍是看着陈虎。

    “转过去。”陈虎道。

    “什么?”

    陈虎皱着眉头嚷道:“你不转过去,我怎么帮你拆发髻擦头发!”

    见阿罗犹犹豫豫着,一脸顾虑的样子,陈虎无奈道:“放心,你这样的我可没什么兴趣。”

    阿罗无言,终是乖乖地转过了身去,微低下头,露出一截莹白细巧的脖颈。

    陈虎伸手解下她头上的头巾,又轻轻拆开了她发顶的束发。

    湿发轻轻地垂了下来,因为湿透而贴在一起,宛如一卷黑色锦缎一般,柔软而乌亮,在摇曳的灯光之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彩。

    饶是陈虎见惯了百花姝丽,到了这一刻看得仍是有些痴了。

    阿罗见陈虎迟迟不动,道:“喂,你发什么呆啊?!”

    陈虎恍然,拿过阿罗手中的巾布,撩起一段湿发细细擦拭了起来。

    阿罗的头发生得真好,又细又软的。加上她平日里又重养护,各种吃食补品抑或养护发泥之类的也没少给自己调配,因此这一头秀发显得格外柔滑。

    惹得陈虎捧在手中都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了。

    阿罗年幼时候的衣食起居都是由奶娘打理,后来萤儿大了,就换作了萤儿。这是她第一次让旁人为自己打理头发,更何况这旁人还是个男子。因此颇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许是外头的风雨小了,船舱里此刻已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船舱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此刻更是仿佛一切都凝固了下来。除了偶尔漏进一丝风惹得油灯“噗噗”作响之外,就只隐隐听得见外头沥沥的雨声了。

    阿罗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陌生而又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而身边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便只有身后那一位,正在替她细细擦拭湿发的陈虎了。纵使她曾经多么讨厌他,纵使他曾经多么可恶,作出多么让人讨厌的事情,她这一刻都不得不与他和平共处。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或者,至少这一刻,她觉得她可以相信他。此时此刻,她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非常心安的感觉,这一刻所有的忧愁烦恼和不安都不存在了。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仿佛就只是漂浮在这安静的河上的一片树叶,一粒微尘,一点幽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就听见陈虎在身后柔声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