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自在这一刻诵的,竟是嫁入长安之前的那夜寻来和他辞别,他给诵的那篇经文!
不止那一次,再前一次,他诵给听的,也是同样的这篇经文——因为第一次,他为诵到这篇之时,说极是好听,喜欢听,他记住了,后来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为诵念这篇相同的经文。
因为的一句称赞,所以在他这,不从何时起,这再普通不过的经文,也成了他最是喜欢的一篇,他诵念过无数遍,以致于这一刻,竟也再次冒了出来。
无生的脑海浮出了摩崖窟,在自的诵经声中安睡去的那一幕……
国破逃亡之时,他已记事,随后隐姓埋名,从皇甫容变成无生。其后的许多年,想起来,或许只有被救后留在那荒凉山窟的那段日子,才是他内心获得平静和喜悦的岁月。
他曾告诉自,等到来有日,不再需要自给诵经听了,他离去。而他骗不了自。青灯佛卷之前,他又何尝没有暗暗想过,希望这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此去,若有来世,他不做皇子,不做和尚。
他想做云落城外的那座山,那片湖,那抹朝霞,那道夕阳。纵不他的存在,那也无妨,他可以静待来,默送走,生生世世,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就在这个念头闪而出的下一刻,他猛地灵台震动,瞬间,心脏狂跳,继而大汗涔涔。
火势越来越大,开始烤炙他『露』在外的皮肤,热风更是『逼』得他身上的衣袍舞动,他开始感觉到了疼痛,而耳边,僧人的诵经声和信众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是一个出家之人,入空门后的第一天起,他所有的苦持和修行,都是为了跳出轮回,脱离苦海!
末了,到了这一刻,烈火即焚身,他竟还割不断尘世,憧憬来世?那么此前,那些曾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信仰,到底又算什么?
顷刻间,宛如山岳崩塌,他只觉脑海轰轰作响,胸中气血翻腾,人摇摇欲坠,几要呕血,完全没有留意,就在他的头顶之上,那轮原本鲜红的烈日忽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陡转为昏暗。
没有任何预兆,红日消隐,天昏地暗,四野大风狂卷,长安内外,如坠黑夜,只剩这处经坛下燃起的火焰灼灼,随风狂舞,耀眼璀璨!
伴着这突降临的世界犹如即陷入永夜的巨大恐惧中,僧人停止了诵经,官员惊慌失措,马匹挣脱束缚,狂『乱』奔窜,置身在野地的民众也反应了过来,出哀告之声,下拜在地,不敢抬头。
唯独那还苦苦挣扎在自世界中的无生对这一切浑不觉。在骤袭来的黑暗,一阵浓烟朝他卷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无生悠悠转醒之时,他仍闭着眼,感到身上似有火灼过后的隐隐疼痛。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定住了。
他仿佛置身在一辆马车之上,在前行之中。
他一时不自是生是,又去往何地。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马车停住,门从外开启,面前来了一人。
是程冲。
那个日他从云落带离,又他秘密送往长安的武夫。
对方态度也不复往日粗暴,显得很是恭敬,说,经坛焚火之时,恰日有蚀亏。
天意如此,摄政王殿下顺从民意,不允其。
“殿下命卑职转告,从今往后,你得自由,可去任何你想去之地,留任何你想留之所,做任何你想做之事。”
“殿下还说,北地有位你的交,应很想见到你的面。在此之前,卑职先送你过去见。”
程冲说完,朝无生行了一礼,关上车门。稍顷,马车继续前行,往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