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的语气平缓,正如他此刻的情,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束戬的心跳猛地一阵加快。

“陛下,”那人的面容却依然平静,继续说道。

“姜家对大魏忠,长宁对陛下诚,陛下必然了然于心。至于臣立她为王妃一事,前因后果,以及臣当初的用意,陛下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过是被迫屈服嫁臣为妻,臣,谈不上有丝毫的夫妻情。臣不妨直言,她的心中,是另有所属人。”

“当初臣请贤王带着聘物去往雁门求亲,聘物是圣武皇帝早年赐臣的一柄腰刀,陛下应当也是晓。它曾随圣武皇帝南征北战,可惜还没来得及饮胡血,圣武皇帝便就驾鹤归去。臣以此刀为聘,目的也在于此,要叫姜家父女道,他们是在替圣武皇帝完成遗命。不但如此,臣在贤王出发代臣求亲前,也早早便一纸休置在了刀柄中。”

“长宁名为臣妻,然自始至终,她只是一个被臣利用的人而已。目的达到,臣她,或是她臣,皆是两不相干。”

束戬吃惊万分。

“陛下,百足虫,死而不僵,何况强大如北狄。即便此次得以收回幽燕,也不过是大魏稳固北方门户的开始。来,她会为陛下驱逐敌寇,北破万里。假以时日,陛下也必现心愿,创不世伟业,成为比陛下的皇祖父更加有为的皇帝,为大魏,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令东西南北,四方来朝!”

“臣相信,陛下一定可以做到。”

最后,他望着座上的束戬,如此说道。

束戬至此已经完全惊呆。

他定定地坐着,失了任何的反应。

束慎徽从容走下丹墀,最后,朝着座上少帝下拜,郑重叩首,起身,后退了步,旋即转身迈步,如常那样,走出了大殿。

朝会上发生了那样的惊天巨变,百官怎会离去,此刻大多都还聚在大殿外那处等候上朝的广场上,忐忑等待,不事情会如何收场。贤王更是焦心万分,正张望着前方,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殿内走出,急忙快步上去,其余人也都纷纷跟上。

束慎徽停步,立于丹陛上,对着其下一众屏声敛气的大臣说道:“王已向陛下提交高贺罪证。蒙陛下宽宥,没有计较王的冲撞举。朝中『奸』佞既除,王领尔等大臣一道,继续共同效力陛下,从今往后,上下一心。”

“此处已是无事,尔等各归值房做事。”

他话一出,众人心中无不雪亮。

高贺被他如此斩首,事先谁能料想?那颗满地滚动的人头所造成的震慑,无伦比。

到了个时候,就算敦懿太妃口中所嚷的那道所谓明帝遗旨是真,那又如何。无人能够执行,它便如同一纸废。

显然,失了最大助力的少帝已被摄政王就此死死拿捏住了。

今日会是个转折。

从今往后,朝堂上,无杂音。

众人暗看一眼他身后那座大殿的门内。长安暮春时节,阳光已转灿烂。但里望去,内中幽深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无人多说一句,诚惶诚恐,纷纷应是,随即转身各自离去。时,陈伦也从宫外匆匆赶入。

束慎徽朝他微微颔首,示意稍等,望向贤王。

贤王心绪依然无比紊『乱』,总觉事情不会如他方口中所言的那样简单。他望一眼大殿的方向,低声问:“殿下,当真无事?”

束慎徽笑道:“会有何事?皇伯父不必过虑。先前是『奸』佞小人从中离间而已。如今恶首已除,陛下误会消除,同心如初。倒是今早事,叫皇伯父受惊,是的不是。请皇伯父放心,只管坐等北方捷报便是。”

他言笑晏晏,『色』已不复杀气,又恢复了他往日的模样。

贤王也,有些事,他未必会全部都叫自己道,只得按下心中隐忧,无奈而去。

第二天,朝廷便下旨,高贺诸项罪名坐,满门抄斩。又经有司连夜查证,同党共十来人,依律或同罪论处,或夺官降位,不予姑息,立刻执行。剩下那些平日跟在后头的附庸,则给予改过机,免于追究。些人在那日的朝会上,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以为此番高贺暴死,李太妃倒下,少帝虽还有兰荣为靠,却也是孤掌难鸣,从此摄政王真正一手遮天。像自己些人,从前站错了队,此番定是难逃毒手,个个愁云惨雾,人心惶惶,没想到事就么过去了,无不暗呼侥幸,从此老老,莫说明着,便是暗地,也不敢论半句不。

不但如此,一道委任令,在当天,便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递送了出去,发往雁门。

姜含元从西关赶回雁门时,姜祖望撑着一口气,在等着她回。

他卧于大帐的一张简榻上,双目微闭,仿若睡去。当姜含元从外冲入,看到他睁眼,望向自己。

倘若不是他的面『色』过于苍白,姜含元觉得他只是倦极了,此刻精力有些不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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