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样的看法,束戬并不是没有听到过。对北狄铁骑的忌惮仿佛深入人心。只要涉及打仗,无论时,朝廷当中总是会有反对之声。总有人这般考虑,那种担忧。只是这回,摄政王一手主导,那些反对的声音还没成形便被压了下去,此而已。
束戬不悦:“舅父你也过虑!皇叔审时度势,又准备了多年,况,雁门还有姜人坐镇,他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你们这些大臣,在后方听从调度,各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
他拂了拂手,“罢了,你若无意任职,朕不勉强。你去吧!”
兰荣非但不走,反而膝行上去一步:“臣惹陛下不悦,臣之罪,臣收回方才的话。但是,此战即便真摄政王所愿,达成目的,收回幽燕,臣斗胆,再问陛下,到时候,谁将是最大的得利之人?”
束戬一怔,注视着自己的舅父,再次皱了皱眉,“你此言又是意?”
兰荣叩首:“陛下,这一场大战,大魏先期便将投入十万兵马,户部计算的库帑之耗,更是叫人触目心惊。这可是打先帝朝便开始积累的库银和粮草,投入此巨大的代价,可谓举国之力,胜,到时候,最大的功劳,却不在陛下,而在摄政王!”
不待束戬开口,兰荣继续说道:“更不用说,国之大柄,莫过于兵!姜是摄政王的什么人,无须臣再多说。他利用摄政之利,这些年收尽人心,上及庙堂,下到民间,又以联姻之名,堂而皇之,将大魏的军队也掌控在手。等到他此番再取了幽燕,功劳可比高祖武帝,陛下!”
“到时候,他当真可以所欲,天下哪里还有陛下你的立足之处!”
“放肆!”束戬勃然大怒。
“枉朕一直敬你,拿你当亲长,你竟敢此中伤摄政王,公然挑拨!你再多说一句,朕杀了你! ”
兰荣分毫不退:“陛下你此刻便是当真杀臣,该说的话,臣也一要说!在陛下面,臣不有丝毫的隐瞒。臣对摄政王确心有不满,从迫于『淫』威,一直是在隐忍。但之所以此,是因臣的一片忠心,全都在于陛下! 臣恳请陛下仔细虑,臣方才说的那些话,有无道理!”
束戬怒目望着跪在面的兰荣,拳慢慢地捏紧,片刻后,忍下心头烦『乱』,恨声道:“兰荣,朕再警告你一次,你再谗言,朕绝不会放过你!你当朕是岁小儿?摄政王待朕,没有人比朕更清楚!你若以凭你这几句话,叫朕信你,未免痴心妄想!摄政王若真想取代朕,必此大费周折! ”
“陛下!”兰荣眼中迸出泪光。
“陛下心地纯良,焉知人心难测?便是他早年当真无心大宝,但今摄政多年,大权一旦上手,谁会无知无觉,说放放?他又一贯看重名声,倘若时机没有成熟,名不正言不顺,他自然不会妄动。而今的北伐之战,是他的绝佳时机。等他建下不世之功,又有姜背靠,到时候,根本无需他自己做什么,他的拥戴者便会将陛下视眼中钉。舆论非刀,却足以shā • rén ,上从朝堂,卷及民间,有多可怕,陛下你应当清楚,到时候,陛下若不退位让贤,不用他动手,别人会把陛下拉下来撕碎,好拱他上去!”
“住口!你给住口!”束戬脸『色』铁青,厉声大喝。
“陛下,凡事要自己留后路,不全部押宝在旁人的身上!天残酷,便是父子兄弟,古往今来,那大位杀个你死活,陛下难道不知?他以超然存在?”
“陛下!主幼臣强!元旦朝会,陛下以那些番邦是陛下而来?他们都是冲着摄政王来的,伏的,也是摄政王的威!更不用说此番天相异常,上从朝堂,下到民间,将罪责指向陛下,哪个不是存了他上位的盼望!他陛下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了谋取陛下的信任,好放手让他北伐建功而已!”
束戬愤怒地整个人在发抖。
“北方门户,若一要收,也不是现在,更不经由他手!今收复了,朝臣和天下,也只会将功劳加在他的头上,陛下你将自处?八部之战获胜,北狄国中皇位有变,料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妨再积蓄力量,等权柄完全在握,到时出击,也是不晚——”
束戬猛地奔到剑案之,锵的一声,一把抽出宝剑,奔回来,举剑指着还在说话的兰荣,嘶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兰荣昂然挺胸:“忠言逆耳,况臣所对抗的,是那个蒙蔽陛下极深的城府之人!陛下若在恨,杀便是,是陛下的亲舅,甘心以血护主,死而无怨!”
“陛下,知道朝堂里的逢迎之人是比他的吗,称他贤比伊尹——”
束戬双目通红,咬牙,一剑刺入兰荣的胸。
一道血柱沿着剑口,立刻汩汩而下。
兰荣面『露』痛苦之『色』,慢慢佝偻下了身体,口中却仍艰难地道:“伊尹摄政,尽心辅佐,得大贤之名,天下拥戴,他便以幼主大甲无道由,放大甲于桐宫……都说数年之后,他将改了过的大甲接回还政……”
他呵呵冷笑,“不过都是后世那些以正统自居的王朝粉饰太平罢了……真竹书纪年讲的……才是事……伊尹自立即位,囚大甲七年,大甲潜出桐宫,杀伊尹,得以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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