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殿下回来——”

 姜含元提起她全部的嗓,冲着那边火光前的模糊人影,大声地呼叫。

 今夜睡下后,她在心里计着樊敬要来的日子。如无意外,应当是月底,不过只剩七八日了。她实在睡不着,便想到了傍晚散步时小沙弥的话。称附近几十里外有一绝佳的观潮古塔。她一时兴之所至,便起了身,和两名随身侍卫一道出了寺,骑马寻路,走了半夜,终于寻到那处江畔的古塔,登顶临风,夜观野潮。

 当时夜潮涌过,江面渐渐平息,观潮过后,她仍不是很想回,索性攀上塔顶,独自靠坐在高高的塔尖之上。她迎着夜风,四面环顾,竟意外地发现寺院方向起了火光。她赶了回来,才入寺,便听人说摄政王到处在找她。

 “殿下!”

 “殿下你回来——”

 他定了片刻,突然一把脱去湿毡,转身朝她疾奔而来。

 他奔到了她的面前,张臂便将她抱住,一下收在了怀中。

 他便如此,在周围人的注目之下,紧紧地抱住她,低头,脸压在她的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臂力是如此的大,以致于姜含元感到自己的肋骨都似要被他勒断了,隐隐生痛。不但如此,她也闻到了他发肤上沾染的烟火的味道,她也感觉到他胸下的那正剧烈地怦动着的心跳。

 她双手垂落,安静地任由他将自己如此抱着。片刻后,觉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松开了她,改而抓住了她的手,带着便朝外大步而去。

 刘向等人纷纷也都相互扑灭头发身上的火星子,迅速跟着撤出火场。

 就在一行人出来后,稍顷,伴着一阵骤然涌来的大风,那片过火的后殿和厢房轰然倒塌。

 这一夜剩下的几个时辰,姜含元是在束慎徽的那间僧寮里渡过的。他命她不许出来,睡觉。叫刘向守着。

 外头僧人跪了一地,都在请罪。他出去后,安排人员救火。待到天亮,那火终于灭了。所幸没有死人,只烧伤了四五名僧人。他回来,休息了下,未再多做停留,立刻就便带着姜含元,下山归去。

 这趟回去的路上,姜含元觉他异常得沉默。好几次,她感到他似乎在看自己,但待她转头望他,他却又避了她的目光。

 她心情亦觉纷乱。昨夜那一场意外之火,令她也是心情周折。然而除了默然,此刻,她仿佛也是无话可说。

 他们是在这一日的午后回的行宫。才登上山阶,就见昨日那执事太监疾步来迎,行礼过后,笑道:“王妃殿下,雁门来的那位樊将军到了!”

 姜含元一怔,停步在了阶上。

 昨夜她刚又算了樊敬到的日期,以为会是月底,没想到他竟提早了。不但如此,竟还提早这么多日,今天就竟已到!

 她本该为此感到欢欣。然而不知为何,或是还没从昨夜的那场意外大火里醒过神,这一刻,当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她的心中竟仿佛毫无欢欣之感。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了眼身畔那正和她同行的人。看见他也骤然停步,转脸望向了她。二人正四目默默相望,忽然,前方又传来一道洪亮而充满了欢喜的声音:“小女君!我来迟,勿怪!”

 姜含元抬目,看见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竟在几名宫人的带领下,匆匆正从宫阶上下来,朝着自己大步而来。

 真的是樊敬樊叔。

 她回过了神,急忙也走了上去,面露笑容:“樊叔!你怎今日便就到了?”

 樊敬笑容满面,正待答话,又看见了她身旁的人,一顿,收起笑脸,疾步走到那人近前,行大拜之礼,恭敬地道:“末将雁门行营樊敬,拜见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早年巡边之时,樊敬见过他。如今他虽不复少年模样,但脸容五官大抵相同,气质有所变化而已。樊敬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束慎徽的目光落到这位雁门来客的面上,慢慢地,露出笑意,叫他平身,不但如此,竟还伸臂,虚虚地托了下他,将他从地上托起。

 “樊将军不必多礼。”他说道。

 樊敬极感意外。

 他不过是雁门为数众多的中低级将军当中的一名,素日里不算出名。初初见面,摄政王竟会对他如此礼遇,未免受宠若惊,忙道谢,连称不敢。

 束慎徽再打量他一眼,“先前不是说樊将军还有些日才会到吗?”

 樊敬早年虽也见过他面,对他留有极好的印象。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今非昔比,如今他是摄政王,威势非早年可比,却没想到多年之后,他亲善如故。

 樊敬心情一松,解释道:“末将奉大将军之命来接女将军,怕耽误了摄政王在此处的正事,便日夜兼程,这才来得早了几日。”

 束慎徽面容依然含笑:“明白了。樊将军忠心可嘉,也辛苦了。方才可曾见过我母妃?”

 樊敬忙又恭恭敬敬道:“末将今早刚到,便就有幸得蒙太皇太妃召见,亲切叙话,还赐了饭。末将极是感激。”

 束慎徽微微颔首,转向身旁方才一言不发的姜含元:“你与樊将军应是有话要叙,我不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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