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凤栖梧桐（3）

    少年烦了，厌了。

    索性也不再管这些琐事，专心寻找着师兄。

    从山下走到山上，从主殿走到副殿。

    每一寸都不放过，谨慎的调查着。

    很快，这山上的人类的嘶吼声便少了。

    仅仅是因为这里已然没有活物存在。

    萧梧桐哼着歌。

    他穿一身白衣而来。

    同门的鲜血喷溅在白衣之上。

    染就星星点点的红色。

    染的多了，那红色便越发的密集，越发的将白色涂抹殆尽。

    终于，白色半点都不剩了，从上到下，唯有艳丽的红色。

    染料已融不进布料之中，只能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雪地之中。

    雪花纷纷扬扬，掩盖屠杀的痕迹。

    少年赤着脚走路，白玉的脚粘上同门的鲜血，踩下再抬起，便落下鲜红的脚印。

    纯白的大地中，一串血红的足迹不断蔓延，那稍后落下的雪花便瞬间被血液浸泡，染成红色。

    人类带着绝望，在这偌大的山头躲藏。

    可又能躲藏到哪里呢。

    什么能瞒过少年呢。

    这里可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萧梧桐哼着荒腔走板的歌，他每杀一个人，声调便越高一分。

    鲜血成了助兴剂，他越唱越开心，越唱越快乐。

    整个天剑门都是他的歌声，每个角落，每个缝隙都没有被落下。

    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少，鲜红的血液在山巅流淌，到处都是修士濒死之时释放的灵力。

    可无论怎么样挣扎，也无济于事。

    这里只是一个屠场罢了。

    “啊……”

    少年失望的看着最后一个倒下的人。

    “师兄不在这里啊……”

    但转瞬，他又明媚的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一点点找过去嘛”

    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

    他持着长剑，眉头紧锁，一副戒备的样子，但看到这尸横遍野的惨状，仍是被惊了惊。

    来人的眉间第一次出现惊慌之色。

    他大声叫着：“梧桐！”

    声音在空旷的山上回荡，来人已是焦急万分，他落在山顶，正打算一个个翻看地上的尸体。

    一身红衣的少年从主殿大门走出。

    他欢乐的笑着。

    纷扬的大雪中，那纤弱的身体显得格外单薄。

    “师兄”

    “梧——”

    齐琛紧绷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他连忙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检查检查心爱的少年。

    黑光穿胸而过。

    “桐……？”

    他口中溢出鲜血，眼底带着惊愕，身体已软软的倒在地上。

    “师兄”

    少年蹦蹦跳跳走过来，在齐琛面前站定，弯下腰看他。

    “梧桐正在找你呢”

    那笑意纯真又灿烂，就像是高悬于冬日晴空的太阳，带着冰冷的寒意。

    “师兄是个大骗子！”

    齐琛咳出两口鲜血，勉力抬起手，试图触碰少年的脸颊。

    “梧桐……你怎么样了……”

    少年骤然退后。

    他避开齐琛的手，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泊。

    狂躁的内心，逐渐平静。

    不知是因终于得以复仇，还是因在这情况下见到了齐琛。

    “在斩仙台上的时候呢”

    萧梧桐定定的看着齐琛，不知看了多久，就连那血液都被冻结，才骤然焕发出灿烂的笑。

    他声音清脆，笑容甜美，眼里仿佛带着粼粼水光。

    “一直一直都在想着，谁会来救梧桐”

    “师兄一定会来的吧一定会来救梧桐的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前走，走到齐琛面前，坐下来。

    “师兄果然来了！”

    少年将男人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冰凉的手指覆上男人沾着血迹的脸庞。

    “可是呢”

    “师兄不是来救梧桐的”

    手指慢慢下移，滑过脖颈，滑过胸膛，停留在腹部上。

    “师兄是来告诉梧桐”

    “他已经抛弃了梧桐。”

    萧梧桐脸上笑着，忽有两行清泪，滑过脸庞，落在地上。

    “于是梧桐想啊想，想啊想。”

    “还有谁能救梧桐呢？”

    手指成爪，猛然穿破齐琛的腹部，在修真者最重要的丹田之中肆无忌惮的寻找。

    齐琛闷哼出声，喉咙涌出鲜血，堵住了他的话。

    “没有人了。”

    手指抓住灵根，用力，碾碎。

    “梧桐，不被任何人需要了。”

    齐琛张着嘴，恐怖的痛楚传遍全身，除了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一生修为，毁于一旦。

    萧梧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天空。

    大雪从天而落，仿佛无穷无尽。

    “然后梧桐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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