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是梦,父亲是真的死了。
说完全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毕竟是生养了自己的父亲,可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一开始家里的条件还殷实,请了护理专门照顾父亲,以为这病很快就会好可是却没想到病去如抽丝,不仅没好而且变本加厉,家里的钱很快就又没了,散华母亲只能辞退护理亲自照顾病榻上的父亲。
太穷了,散华砂纪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种梦魇一样的日子,未来看不见一点光明,穷的她只能在床上咬着被子流眼泪不敢发出声音让累了一天的母亲听见。
她的感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折磨中慢慢耗尽了,在葬礼上甚至有一种“一切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母亲做惯了依附于人的菟丝花,没有了丈夫就像没有主心骨,带着一个女儿完全没能立起来,在朋友介绍下,很快就找到一个适龄的男人嫁了,对方家庭条件一般,可是却愿意接受散华,这对散华的母亲来说已经够了,毕竟原来的房子为了治病卖了出去,她们急需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继父之所以愿意接受散华母女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什么爱情,可是家里有个身体不好的儿子,而他为了儿子的病常年在外跑出租,家里缺个人。
这一对母女,刚好。
他要的就是一对母女,如果是一对母子男宝,一个健康的孩子看到自己病殃殃的儿子不会生出点什么心思,又或者是自己的儿子看见对方健康的身体心生羡慕,变得更加难过,这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一时间多了一个弟弟,要说有了新家庭开心对于散华砂纪来说,这种话未免太虚假了,猛不过又是一个病秧子,就像从一个坑里跳到另一个还不深的坑,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爬出去,可是母亲还在坑里,并且心甘情愿的呆着,她根本没办法独善其身。
为什么妈妈就不相信她能够养得起两个人呢?
散华砂纪手上的伤口立马就肿了起来,那道口子虽然不算长,只有半截指头那么长,可是却见了肉,还沾了水。
她疼得直吸气,眼泪哗啦啦向下流,也不知道在哭什么,该哭什么哭自己还是哭自己不争气的母亲,可是现在只剩唯一一个亲人,她把钱全部都砸在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身上,就是希望继父能对她母亲好一点,尽管散华对猛本身并没有多少好感,可是这个弟弟却很听她的话,似乎是因为救了他一命——天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猛的生死。
人都是自私的,献出了太多自我,就开始想要自我保护。
一开始只是默默的流眼泪,到后来,她干脆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放着水流,在这水声中放松的哭出声音。
门扣扣了两下。
散华砂纪一口气提在脖子梗,连掩饰都来不及:“谁?”
隔着一扇门,猛中气不太足的少年音传过来:“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散华砂纪把受伤的那只手搁在了洗漱台上,眼睛红红肿肿的:“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了让你走吗?”
别人看着还觉得她很风光,可是这么小一间房子,连哭泣都找不到地方,就连最后这点自尊也被挥霍得干净。
也是,自尊和骄傲从来都是富人们的奢侈品,而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面子。散华砂纪甚至连吼他也不敢吼的太过大声,就怕一个刺激这个便宜弟弟又会进医院,到时候又是一大笔支出消耗。
猛在门外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姐姐你跟我说一说!”
散华砂纪抹抹眼泪,强笑:“我跟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不懂,你也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姐姐你……”
门外的少年沉默了会儿,有些艰难的启齿:“听到了爸爸说的那些话,对吗?”
散华砂纪一愣。
她很少和继父有过交流,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是看眼下这个情况,似乎好像还另有隐情。
多说多错,散华砂纪干脆默不作声。
猛果然急了起来:“我知道他的确做的很过分,我也想阻止,可是爸爸说催吐是不对的,是虚假的欺骗行为,一定要让姐姐迷途知返……”
洗漱室里传来晃荡的声音,猛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他刚才一时心急就把事情说了出来,万一散华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呢?
他对啦,洗漱室的门可是门是从里面锁起来的,根本就拉不开:“姐姐你怎么啦?说句话啊,别吓我,有什么事情出来再说,我想这其中一定有原因的,他是爸爸对不对,他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情……他,那就是想让姐姐停下来,毕竟这种工作对身体的伤害性很大,不是吗?”
地上躺着一管洗面奶,这还是趁着超市特价的时候抢到的。
散华砂纪捡起来,上面沾了点脏脏的污渍,她无声的笑了一阵,在毛巾架上顺手扯下继父的洗脸巾当清洁毛巾把洗面奶擦的干干净净,不解气,她做了一件自认为最恶毒的事情,把这块毛巾在干净的马桶壁上转了一圈,忍着恶心随手扔到架子上。
这种话,也就只能骗一骗愿意相信这种话的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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