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大概是他第一句话回的英语,所以对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一个混血英国人——毕竟他的蓝眸是纯正的宝石蓝。

    女人用蹩脚的英语念了一首诗,他站在那里听完了这首诗。

    不过说实话,大半部分的时候他都是在走神的,不过超常的记忆力让他还是记住了对方说的东西。

    那个女人长得很不错,应该是个亚裔,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在斑驳的灯光下这么看过来很容易让男人心动。

    可惜他的心早就喂狗去了。

    最后,迹部景吾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迹部景吾比谁都要来的熟悉,自然听得出对方的语法以及口语里有诸多错误,他习惯性的挑剔,不过只是在心里,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将诸多讽刺限于表面,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耐。

    女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迹部景吾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也没为此变脸,想了想用英语说:“我是一名旅行诗人,我很喜欢你,所以有首诗想念给你听,不过我只能用我的语言,因为我的英语确实不太好。”

    别人的言语自由迹部景吾并不会干涉,他也没有一走了之。

    只是听一听而已,反正他也听不懂。

    女人似乎执着让他了解这首诗的意思:“这是一支著名的折桂令……”

    ***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翻译栏里跳出这么一行。

    他虚虚的握着手机,把这句话放嘴里来回过了一番。

    有点意思。

    越念心里越堵。

    迹部景吾站在伦敦桥上,桥下河水潺潺,夜色已经降临了这个城市,从前的夜晚像一个健壮的年轻人,轻松的留着一头墨水泼过去,整片天空就涮成了黑色。现在的夜像一个迟暮老人,拿着细毫笔,一点一点把颜色涂了上去。

    他一个人站在苍老的天空下,繁华与喧嚣在他的身体之外,在他的心灵之外,格格不入。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了起来。

    迹部景吾手一松,手机直接从手心里滑了下去,他低头去看,河面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也许有,也被桥上的车笛声压过去了。

    那个手机只不过装了几个社交软件,掉了就掉了吧。

    他慢慢踱步走回去。

    明日飞机回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迹部景吾握紧了手腕上铃铛。

    他突然想起那天下午,明媚阳光,草地女王就站在大本钟的楼下,温和的朝他笑。

    “迹部君,你是说‘love0’这句话么。”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挽过站在一边的高大男人:“的确是我说过的话,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有人早就告诉了我下一句,现在我同样把它送给你。”

    “love0,不管重复积累了多少0,最后也只会输得很惨……”

    “但是。”

    草地女王的一双眼比金发更耀眼。

    “love0,but0'thestart!”

    草地女王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0是所有的开始,不从0出发什么也不会产生,什么都不可能达成!”

    这句话曾经是工藤新一告诉她的,她愿意将这句祝福传递给下一个人,他们同样有天赋,对网球有同样的梦想,也同样在感情上止步不前。

    可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说了斯嘉丽那句很有名的话:“tomorrowanotherday,congratulationsyou,myfriend.”

    ***

    华灯初上,暗沉沉的水面渐次亮起。

    迹部景吾惊愕的看着手腕上的铃铛。

    它响了。

    ***

    ——我的狗不是普通的狗,它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知道吗,当狗或者猫忽然无缘无故的朝你吠叫的时候,通常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你已经被恶灵缠身了。

    ——最近睡的还好吗?

    幸村精市大汗淋漓的从床上醒来。

    剧烈的疼痛,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臂膀,幸村精市脸色苍白的撂开右手上的睡衣袖子,血管的颜色越来越沉,像黑色的色素沉积,整条右手臂就像恐怖片里那些僵尸的手,青黑色,死气沉沉。

    手臂里的血管慢慢鼓了出来,像地图上的河流山脉,幸村精市的右手握不住任何东西,他掐住右手的手肘,终于受不了的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不断挣扎。

    他碰倒不少东西,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很快就惊醒幸村夫妇,冲进儿子房间一看,瞬间大惊失色。

    父母想去扶他,幸村精市抬起红红的眼睛退后大喝:“不要过来!”

    到现在幸村精市已经没有办法宽慰自己这是一个噩梦了,父母没有问题,除了他,只有他疼的发虚。

    他死死地掐着手肘,一分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等到那阵疼痛过去,幸村精市浑身大汗的仰倒在地,整个人就像从水里过的,几近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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