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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横到任何人的眼前,都会带来茫然无措。
四个小时后,当楚先生拎着极为简单的行李走下飞机时,忍不住闻了闻湿热的空气,暗自想到:原来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是啊,只因陌生的城市里生活过极为熟悉的人,那陌生便又显出难于形容的熟悉。
他认真排队等到出租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址说:“师父,去这里。”
“没问题。”出租司机很开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奔波,够辛苦的啊。”
楚晗微微地笑,望向车窗上有些憔悴的自己,回答说:“大家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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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柯令众人大跌眼镜的初恋,让原本幸福的家庭蒙上了层无奈的压抑。
同性恋这种完全不曾有预兆的惊世骇俗,也许毫不相干的同龄人理解起来很容易,但让多活过两轮的亲生父母去理解,却比登天还难。
夏燕话也说尽了,泪也流干了,坐在阳台愣愣地问老伴说:“尔柯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我身为妈妈却半点不知道。”
“现在的孩子特别容易受别人影响,该留在身边的时候还得留在身边。”叶励的鬓角又白了几分。
夏燕垂下疲惫的眼睛:“你说……儿子还能结婚吗?”
这个问题,正是悬在这个家上空最严肃的问题。
气氛正安宁异常时,外面的门铃忽然响起。
夏燕还以为是哪个闻讯赶来的亲戚想要调节问题,擦着眼角匆匆地迎接出去,竟看到衣冠楚楚的楚晗。
楚晗的表情难免尴尬,却在努力维持礼貌与平静:“伯父、伯母,这个时间打扰是我的不对,我只想确认下叶尔柯现在的人身安全。”
正被关在卧室里的二柯听到动静,撕裂着声音嚎叫:“放我出去!楚晗救我!!救命!!!”
如若是平时与楚晗接触,夏燕当然欣赏这位出类拔萃的青年,但此刻今非昔比,她甚至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这就是把可爱的儿子弄成这样的恶魔。
每个家庭在最难堪的时候,出面的都是一家之主。
叶励拉开妻子后淡淡地伸出手道:“我是叶尔柯父亲,现在状况如此,还是下楼去说吧。”
楚晗点点头,立刻转身跟上。
被留在原处的夏燕满心自责与难过,她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擦亮眼睛,还把楚晗当作儿子值得交的朋友,才酿成今日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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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吹拂着白日未曾散去的燥热,使得呼吸这样的空气根本算不得享受的事情。
已然不再年轻叶励还有两年就该退休了,他背着手走到花坛边咳嗽了两声,问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晗回答:“就这两个月。”
叶励望向他:“是你主动的?”
楚晗不能也不愿撒谎,淡淡点头。
他以为对方会发火、会咒骂、甚至会动手。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叶励只是说:“尔柯是个非常单纯、非常乐观的孩子,别说复杂的感情他不明白,就算是平时简单的为人处事都拎不清,听她妈说,你也算事业有成、吃穿不愁,所以叶尔柯现在多半是快乐的,在他了解现实之前。”
楚晗努力解释道:“叶尔柯不是为了物质生活才和我在一起,我真的非常明白同志在社会上很难立足,可――”
叶励无情打断:“对,你明白,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们当父母的能不在乎吗!平时半点委屈都不愿意让他受,每天都担心他饿了冷了,如今眼瞅着孩子往火坑里跳却不阻拦,那怎么可能?等到他三十岁、四十岁、等到他长大而我们变老的时候,他会埋怨我们的!更何况这种没有束缚的关系能有多长久,我不想我的孩子到最后连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
其实楚晗来时准备了许多说辞,可被这位父亲掏心掏肺地一吼,却再难讲出半个字。
“你认识他多久?一年?半年?几个月?”叶励的紧紧地皱着眉头:“可我和他妈照顾了他二十几年,随便你们怎么认为我俩是不近人情的父母,我们都不会接受你!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被感激,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吼完便转身朝单元门口走去。
楚晗追在后面着急:“伯父、伯父。”
叶励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该说的都跟你说了,再在这深更半夜纠缠不休,我们马上报警!”
楚晗并不怕报警,但也不想把关系搞僵,只能愣愣地停住脚步,望着走廊里的灯错落亮起,又全部黑寂。
他从来都不是伶牙俐齿的人,却从来都不曾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笨嘴拙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