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篇外

    读大学的那几年,楚晗的父亲见捞不到油水,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倒留下了段清净时间。

    他仍旧一丝不苟地学习专业,还喜欢上了少年jump,在课余时间勾些漫画故事,认识了同样迷恋漫画的学弟秋辞做朋友,甚至没毕业,就找到了在游戏公司当原画设计师的好工作,让原本狭窄的人生路恍惚间变得宽敞起来。

    但希望这种奢侈的东西,但凡不曾有过,以后也还是别惦念得好。

    ――

    其实从青春期起,楚晗对性向问题就没有困惑可言。

    无奈他太过疲于奔命,真是直到工作了才有闲心情窦初开。

    那时楚晗喜欢上了公司楼下咖啡店的服务生蓝旗,一个大眼睛白皮肤的漂亮男孩,每笑起来就露出虎牙,看着纯洁到让人心痒痒,就像春天的微风,夏天的花飞,就像世间所有的美好。

    都说亲情残缺的人对爱情的信心也不完整。

    二十来岁的暗恋,好像完全是楚晗偷偷放在心里的煎熬。

    为了能多看蓝旗几眼,每天必喝三杯咖啡。

    为了有机会再讲句话,总是要了汤又加奶。

    蓝旗总是好脾气地应付,经过大半个月的熟悉,才在空闲时跟楚晗搭话:“帅哥,你是在这家公司上班吗?”

    翘班坐在咖啡店画稿子的楚晗被吓一跳,马上故作镇定的回答:“嗯。”

    “你是做什么的呀?我看你每天都在画画。”蓝旗追问。

    楚晗稍微解释过自己的工作内容,接着就有点大脑缺氧地找不到话题。

    幸而蓝旗很健谈,把他的素描本要过去翻看后连连称赞,追问着能不能学。

    楚晗事后想来,如果当时自己不是那么自卑、不是那么单纯透顶,就不会像个傻子似的深陷在不真实的感情里。

    但关于爱人人都是事后诸葛。

    总而言之,那两个月他与蓝旗越走越近,交换了号码,约过周末看电影,每晚还会一起下班搭地铁回家。

    直到忽有天发生了件特别的事,才将平静的生活都打破。

    那个晚上蓝旗收拾起东西来特别拖拉,临走又扭捏追问能不能去看看游戏公司到底长什么样。

    按照规章制度,楚晗是不能把外人带到办公室的。

    但他生怕意中人不高兴,犹豫之后还是答应,用工卡把蓝旗带进去参观,又给他找游戏机又去买果汁,简直手忙脚乱。

    ――或许这没什么吧?

    在次日警察围过来之前,楚晗当真是如此认为的。

    ――

    说出来谁相信?看着那么简单干净的蓝旗竟然拷贝走了整个项目的底层代码,当夜便不见人影。

    令人头痛的经济损失导致楚晗被开除、立案、调查……瞬时间从最有前途的设计师变成背黑锅的嫌疑犯。

    事发后大半个月躲外市的蓝旗才被抓住,他把代码卖掉几十万,就是那几十万,害楚晗和他自己跌入了好几年的牢狱之灾。

    ――

    没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楚晗真以为有个妓/女母亲和催债鬼似的父亲就算他的坎坷了,原来命运没有最可笑,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更沉重的打击,然而也正是在失去自由的最后的青春时光里,他才理清许多做人的道理,开始了创作恐怖漫画的历程,由秋辞没完没了地探监送来纸笔、取走稿件、登上杂志,真像是给人生打开扇很大的窗。

    但那窗又通向哪里呢?

    他不能靠着窗户走到别处,推开窗棂,所望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内心。

    别再谈爱了。

    真的时常不解、也曾憎恨、也曾想到过死。

    直至过了而立方才靠成熟解开心魔。

    楚晗后来明白,其实人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必看清楚,一黑一白也好,善恶分明也罢,时间长了都会模模糊糊成一片,像是把岁月与回忆打上马赛克,倒不如难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