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苍穹

    若说他是个人渣,只怕全世界一大半人渣都要奋起抗议,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就在柳如漪念完这篇日记的同时,舒凫一行人也在江雪声的带领下,顺利通过了地宫中危机重重的阵法。

    不知为何,江雪声踏入这阵中,便宛如自家门口闲庭信步,又像是多年远行的游子,在雪夜里风尘仆仆地推开柴门,依稀带有一种安详而优雅的风度。

    舒凫看在眼中,却并不开口质问,只是在心中名为《师父有多少小秘密》的笔记本上,默不作声地多记了一笔。

    顺便一提,这阵法中设置的种种阻碍并不致命,却委实让人头疼。

    不仅头疼,还有一点蛋疼。

    舒凫一路走来,有时候需要原地旋转三十多圈,有时候需要反复横跳越过陷阱,有时候需要抱头蹲防。更有些时候,天花板上会落下雨点般的土石,一脚踏错会陷入烂泥浆,两侧的墙壁会骤然合拢……就连身材清瘦的舒凫,也必须极力收腹才能前进。

    最令人发指的是,她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只听见柳如漪朗声念道:

    “我本想设个简单的阵法,但一想到应龙君,就觉得心中来气,忍不住把他平日里折磨我的招数用在其中。”

    “别看他表面上人模龙样,其实背地里脾气差得很,每次我惹了祸,他都能一口气骂我三天不重样,还能把我打出三百种花样……”

    “……”

    就这样,抵达阵法中心——也就是柳如漪所在的石室之际,一行人除了江雪声之外,个个灰头土脸,蓬头散发,就连油光水滑的水貂都炸了毛,好像刚刚穿越一场沙尘暴。

    柳如漪的形象多少比他们好上一些,但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发髻也翘起几根呆毛,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像是个粗糙的鸟窝。

    “亲娘啊,可算是结束了。”

    舒凫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法术,又将披散的长发草草束成一条,这才松口气上前问道,“师兄,你可无碍?”

    “自是无碍。只不过一开始措手不及,掉了些毛。”

    柳如漪口角含笑,暗含幽怨的目光却在江雪声脸上一转,“先生,如今你作何打算?这日记中讲得清楚明白,真相已水落石出。再留在这凶案现场,也没什么意义了。”

    水貂狂喜道:“那就赶紧找出路啊!凝露不知何时就会追来,我们得赶快逃出去!”

    然而下一秒,江雪声就利落地把他拗成个“c”字形,将他的尾巴塞到了他自己嘴里。

    水貂:“唔唔唔,唔唔唔唔!!!”

    “凫儿,你怎么说?”

    江雪声将这首尾相连的貂环提在手中,回身望向舒凫,冰雪一般的目光清明而专注,“决定插手此事的是你。最后如何处置,也该由你来决定。”

    “……”

    舒凫高举手中的提灯,在石室中央放眼四顾。

    她知道,这就是她一直追寻的答案。

    这里是花家兄弟的终点,也是“花童”的起点。

    她曾经在花童神像中看见过的,无数娇小的、斑驳的血手印,几乎遍布她视野所及之处的每一堵墙。

    每一道干涸的血迹,风化的抓痕,都是千年之前哭声的录音。

    ——我想出去。

    ——我想出去。

    ——放我出去!

    舒凫将手掌叠放在那无声的录音之上,心中已经决定了她的回答。

    “我要打开这座地宫。”

    她斩钉截铁地道,“我要让其中的一切,都回到阳光之下。”

    往事不可挽回。至少,不能容许作俑者文过饰非。

    枯朽的白骨也好,腐烂的淤泥也好,她都要将他们从漆黑的地底里翻出来,堂堂正正地曝晒在阳光之下。

    所谓的“新生”,也应该从这里开始。

    “……”

    舒凫抬头望向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穹顶,心知他们已经深入山腹之中,距离地表至少有数百米之遥。

    “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她没有解释原因,江雪声也没有询问。

    他只是倾身上前,从舒凫身后伸出双臂,沉默而轻柔地环抱住她。就在那一瞬间,舒凫感觉到磅礴沛然的灵力汹涌而来,如同潮水一般灌入她四肢百骸,汇聚在握剑的右手之中。

    “等,等一下!”

    水貂好不容易吐出自己的尾巴,惊惶地尖叫道,“你们疯了吧!这可是在山里,山里啊!打开地宫,你要怎么打开?!”

    话音未落,他就被叶书生一把提起,揣进了自己梆硬的护身气罩里。

    “放心,我也不是随手为之。”

    舒凫恶作剧似的冲他眨了眨眼,而后展颜一笑。

    她的目光清净明亮,如同黎明前第一颗点亮天空的星辰。

    “早在进入隧道之前,我就给魏城主发了另一道讯号。算算时间,她们差不多应该到了。”

    “凝露自以为瓮中捉鳖,却不知‘鳖’是她自己。这场诛魔之战,便由我来做最初的号角吧。”

    “当然——对凝露来说,我大概就是个吹唢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