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子的遗嘱

  从远处看,倒像是一条上山朝见碧游宫里大晋国师的路。

  张鸣心满意足。

  花粉路为引,妙木山作基,碧游宫成道场,还有什么比这更风骚的事?

  他在这里四处逛了逛,才身形化作遁光,返回凤宁宫。

  这时候,清泉刚刚从内室出来。

  “师兄,清娥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办法苏醒了。”

  他有些失落的说道,旋即强行提振精神,“舍妹事小,也不能劳烦你一直照看着。我让符将军安排绯红骑的院落,暂时给你栖身吧。等事情落定,我再在京都里修一处灵枢观分院。”

  张鸣笑道:“这倒不用,我刚才找到一处道场,就在妙木山上,待会儿带你去见识一下。”

  清泉一愣:“妙木山上?师兄,你不会又搞出一处圣地吧?”

  张鸣故作神秘的笑道:“秘密。”

  清泉吐了吐舌头,随即端起姿态,向外道:“师兄,明仙在此前答应的事情,该了结了。”

  张鸣一听,也缓缓收了笑容,问道:“你知道了?”

  清泉神色落寞,咬住牙,点头道:“师父早已经死了,先前的那些是你幻化的分身吧?”

  张鸣拍一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清泉向外喊道:“符将军,请进来吧!”

  绯红骑副将符菁端着一方紫檀托盘,一步步恭敬的走进来。

  “清徽道长,这是此前主上留下的物品。她吩咐过,无论结果如何,都让末将在事后把信函呈给道长。”

  说着,她单膝跪地,双手上举。

  张鸣脸色凝重。

  这就是上次女帝传诏国师之争的旨意,被他当场拒绝后,他又看了第二道密旨,才不得不来京都的原因。

  这是……太虚子的遗嘱!

  女帝武明仙答应他,只要他夺得国师,就在事后将太虚子的遗嘱奉上。

  “师父在与儒家一争后,在京都留了一份遗嘱,后来重伤回到涿光山,看似无恙,但实际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张鸣的心头升起万千思绪。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你留下这份遗嘱,交给皇室保管,而不是在回到涿光山后,直接告诉我和清泉呢?”

  “是因为当时的我们太弱吗?还有,你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弑师之仇,不共戴天。

  不论如何,他都要查明真相,为师父讨回一个公道。

  而现在一切的答案,或许都在这封遗嘱里。

  清泉眼眶泛红:“师兄,还是由你来看吧。”

  张鸣手掌微颤的捏起信封,打开淡黄色的纸张,只见一个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徒清徽、清泉,见字如面。”

  开篇的第一句话,就令两人泪流满面。

  符菁不敢抬头,恭敬的向后退去,很快离开宫殿,守在门口。

  这片空间,留给他们师兄弟二人。

  “清徽,汝言不下山不知天地之广博,原本吾不信。直至为师违逆祖师遗命,下得山来,方知汝言之有理。”

  张鸣有些黯然,原来师父之所以离开涿光山,是因为听了自己的怂恿。

  如此说来,倒是自己害了他。

  若是太虚子不下山,他们三人恐怕还在山上,过逍遥快活的生活吧。

  他心里苦涩,继续看下去。

  “然吾目睹百姓之苦,妖兽之乱,急天下民生之所急,后至京都,方知天下大势,在于国,在于人,在于世间。”

  张鸣点头,看来师父太虚子在下山之后看了许多,也因此悟了许多。

  这也算是行道、悟道了。

  “吾偶然寻得祖师之踪迹,渐往之,渐慕之;渐慕之,渐惊之。然吾力有穷,唯留治国富民之策于大晋皇室。”

  张鸣手指微顿,师父传了治国富民之策给大晋皇室,那崇佛抑道……

  不会也是师父的主意吧?

  他想到自己还因此吐槽、敌视过女帝武明仙,不由一阵汗颜。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目光下移,继续看去。

  “恰逢帝王之女,天资聪颖,举世难寻,可堪为师之传承,遂收其为徒,赐道号清娥,奈何时日所限……”

  张鸣惊住:“武明仙是我师妹??”

  他反复查看此句,清娥,帝王之女,白纸黑字,无不说得清清楚楚。武清娥,字明仙,也是灵枢观门徒!

  清娥既是她的名,也是她的道号!

  张鸣禁不住向内室望去,仿佛看到沉睡的女子睁开眼,眼神幽怨。

  他摸一摸额前虚汗,向下看去。

  “奈何时日所限,未能亲授教导。吾亦有不得不为之事,过三郡七城十府,以道儒之争为契机,挑动天下风云。”

  张鸣在这一刻终于是明白了。

  这隐于天下背后的下棋者之一,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父太虚子!

  “是我错怪清娥了……”

  他轻声一叹,引来清泉的孤疑目光。

  清泉只看到了开头,后面的内容都是师兄在看,他还没有阅读。

  张鸣摇摇头,继续看遗嘱。

  “吾终窥得祖师之秘,世间大劫,惊惶之,恐惧之,唯冷汗涔涔。”

  张鸣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千年之期转瞬将至,吾决意前往东海剑阁,效仿祖师,挡浩劫于天外。然祸福相倚,若吾建业未成,不幸罹难,杀我者亦东海剑阁矣,你等无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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