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灯火旖旎夜风微雨萧杀

  都城的夜,今晚不似寻常。三月三,上巳节。

  鬼谣锁上门,戴上斗笠,遮掩住那死气沉沉的面容,一身黑衣,倒是高挑。

  手中是剑刃,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锋利了一点。被厚厚的麻布包裹着。

  他胸膛的起伏轻微到了极点,呼吸微不可察,似乎除了呼吸在他身上很少能见到活跃的分子。

  顺着平康坊弯曲的道路,路过的一家家屋舍都在今夜打开了院门,也比往常喧闹了一点。

  偶尔会有人注意到这一身黑衣的男人,却也很快移开视线,这个不合群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坊间的呢?

  鬼谣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坊间了,心绪没什么波动,这只是他终其一生都要完成的无数任务中很平常的一件。

  鬼谣,来自罗网。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鬼谣就在拼命的活着,可是怎么活着活着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活死人’呢!

  鬼谣少有的扯了扯嘴角。

  摸着感受不到一丝的心跳,鬼谣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未来的某一天。

  走出了平康坊,周围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也嘈杂了起来。

  看着南边轮廓隐藏在夜空中的楼阁,那是鬼谣今晚的目的地。

  他要去接一个人,他此次任务的上级。

  顺着人群,鬼谣不急不缓的走着,迈步的频率不大,而他的速度却快的惊人。

  ……

  站在名为‘鹊桥’的拱桥上,提着灯笼的女子走过,偶尔会带来一阵香风。

  鬼谣的目光停在了对岸那灯火通明的楼阁上。

  那里似乎看得见一对相互依偎的璧人,又好似能看见他们琴瑟和鸣,仙音缭绕在这喧嚣的尘世。

  “此刻的璧人仙音,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假的不得了!”一道声音传来。

  鬼谣浑身僵硬,惊恐的视线从斗笠缝隙中穿过,死死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小女孩!

  一身水绿绸衣,一头银色的白发。

  此刻的背着双手的小儿姿态,却让鬼谣停住的心跳都似乎颤了一颤。

  天宗,晓梦,她怎么会在这里!

  鬼谣视线四顾,却没发现她有同行的人。

  “不用看啦,这里就我一个。”晓梦歪着头看了看他,最后视线又回到了远处的楼阁,接着说道。

  “那里的美好都是披着虚假的外衣,在那里我看到的只是一具红粉骷髅,和几具尸体罢了。那里缭绕的不是仙音,而是亡魂的催命曲,那里也没有琴瑟和鸣的璧人,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虚伪者,可惜,先动心的总是最后的失败者!”

  鬼谣重新看向不过自己腰高的女孩,干涩的声音缓缓传出,“你知道我的想法?”

  晓梦小肩头颤了颤,似乎在憋着笑,最后她转过头来,却极其认真的说道,“你所看到的事物,真相被你有意遗忘遮盖,而我却能在你的心中看清你所要掩盖的一切。”

  说完,晓梦得意的挑了挑眉。

  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鬼谣却很艰难的吞咽着唾沫,一种冲动自心口涌动,想要脱口而出,最终却在晓梦逐渐冰凉的神色中缓缓咽下。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这是晓梦给出的回答,也是她抛出的筹码,鬼谣知道这样的筹码自己接不住。

  活跃的内心再次趋近冰凉,鬼谣不再理会晓梦,他的任务要开始了。

  晓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叉着腰叹了口气,左右摇了摇脑袋,她说道,“其实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要把你的来历告诉我,你这样奇怪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或许你已经不能叫做‘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晓梦的视线看向了鬼谣几乎毫无起伏的胸口。

  鬼谣淡淡地说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晓梦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我说的不是你现在的来历,而是你究竟从哪里来……我感受不到你的过去,你好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这并不合理!”

  鬼谣沉默了许久,那种冲动再次出现,“你真的能帮我?”

  晓梦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当然了,不过得等我成年以后,所以你得等几年了。”

  鬼谣只觉得胸口憋屈,好似一口气堵在胸前。以为碰见了救星,也是个放卫星的!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无法保证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咧了咧嘴,鬼谣无语道,“那你就当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这世上不合理的事情多的是。”

  说完,鬼谣转身从一侧下桥去了。

  晓梦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人影,她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这世上不合理的事确实很多,不过那也没有从石头里蹦出来更加不合理!”

  “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让我帮助你的!哼,到那时候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来历就能打发我了。”

  勾唇一笑,晓梦顺着另一边下桥去了。

  ……

  细雨不知何时落下,夜风中的濛濛细雨飘飘洒洒,淋湿了灯笼,也泯灭了香气,行人少了起来,嘈杂与喧嚣逐渐向着楼阁里和屋檐下转去。

  带着斗笠的鬼谣安静的站在阴影中,时间到了。

  哨声响起,鬼谣轻轻的翻身上房,悄无声息的顺着屋脊向着阁楼摸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