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4
“我不缠着先生,只想帮先生忙。”果子睁着杏眼,脸上还带着稚气,却自有固执。
沈肃皱眉:“不用了,果子姑娘请回吧。”
说完不去看她,喊了白落梅一声,快步走进夜色之中。
白落梅看沈肃情绪不高,手掌压在了他肩膀上,很有力量。他知道沈肃不愿果子帮忙,是怕她日后知晓关于江若雪的流言是她亲手贴出去的,定会怪责自己。沈肃到底不是那等能硬下心肠,利用旁人之人,特别是那叫果子的,暂时对沈肃都透着好意。沈肃会出手对付之人,皆是对他或自己心怀不鬼之人。
“从前,我时常忧心,倘若我不在,你会受人欺侮;近来,我又担忧,你心怀怨恨,失了平和。这会儿,我才觉宽慰,定安到底还是定安,不偏不倚,也不懦弱无为。我想沈老真厉害,定安若是为官,定是能为天下请命,不会为世间污浊迷眼。”
沈肃沉默。他想说:“黑豆腐,这不值得欢喜,这是踩着你前世的命换来的,而我也不是你看到的模样,但凡果子有一点不对,我也已然想好了千万种对付之法。我没有平和,只是……”
管事吩咐几个下人把沈肃、白落梅一道丢进柴房,还有果子。
白落梅腿可能断了,而果子看起来实在不太好。江家下人下手都不轻,果子又捱了不少长棍,先头沈肃来的时候,她就不过是苟延残喘,后来沈肃他们与江西腊闹起来,果子就一直昏昏沉沉趴在一边,都没吱声,这会儿也就被丢进来,砸着了,那么哼唧了一下。
沈肃冷脸道:“劳烦,伤药。黑豆腐有个三长两短,你该知道我不会管江姑娘死活。还有,果子姑娘最好请个大夫过来。”
管事点头,无有不应的模样说:“沈先生,伤药马上送来,只是大夫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老爷吩咐了,只沈先生和白公子不死就行。至于果子,老爷说,这等背主下人,端看老天让不让她活了。”
这背主显然说的是江家,不是江若雪。说有伤药,他倒是马上让下人去取了。
“果子出事,你以为你们还能找到江姑娘!”沈肃实在生气,这些人,当真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管事点头哈腰的,但嘴上没一句中听的:“咱们能不能找着江姑娘,端看沈先生的了。果子嘛,不过是个卖身江家的下人,本也就是贱命一条,她敢背主,死了便是报官,她也占不着理。”
沈肃还想说话,果子虚弱出声:“先生……”
沈肃望过去。
果子笑了笑艰难摇头,扯疼了伤,她就皱着眉摇头。失去平日蹦跶来蹦哒去的外壳,仔细看,她也不过是个眉眼都还带着青涩,不曾长开的小姑娘。
管事对果子这会儿的忽然“懂事”很满意,对沈肃说了句:“沈先生,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也不管沈肃如何反应,把下人取来的伤药往柴房门内一搁,让下人关好门,守好窗,自己赶紧走了。老爷那边事儿还多着呢,不能叫其他人得了眼。
沈肃扶白落梅到一边躺下,在屋里找了两块板子,如今也顾不上对不对症,管不管用,先涂好伤药,把板子在他腿上固定住。剩下的伤药,他全拿到了果子那,板着脸说:“我帮你上药……”
果子摇了摇头,豆大的眼泪跟雨滴似地,吧噔吧噔地往下掉。
沈肃说:“命比名节重要。”
果子笑了起来,带点孩子气,一如初见,那个叽叽喳喳眼睛明亮的姑娘,可她对现实很通透,狠狠地艰难喘了口气说:“先生,别浪费伤药了,老爷打了我,就没想让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