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

“寡人欲立英华为后,是否不合适?”嬴政正经道。

赵维桢:“……”

她险些没给嬴政噎死。

里头怕嬴政忌惮怕的要死,结果你又是如临大敌、又是眉心紧蹙,搞得赵维桢都打好了腹稿准备宽慰了,结果嬴政在考虑立后的事情。

天啊,嬴子楚哄老婆一套一套的,吕不韦这个仲父也是情商高过章台宫天花板,有这两位男性长辈,最后教出这么直男的脑回路来——

赵维桢陡然觉得自己要负很大责任。

她光顾着给嬴政讲课了,没告诉他怎么谈恋爱啊!

而且,堂堂秦王还是真的在深入考虑这件事。

“英华有孕,以此册封,理所当然。”嬴政认真道:“虽然她为楚国公主,但如今咸阳宫内没几个楚人,朝堂之上也无楚臣,不用担心外戚成事。”

赵维桢挑了挑眉梢:“看来,王上对芈夫人颇为宠爱。”

少年国君依旧面无表情,但耳根却是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边沿。

“寡人……也不知道。”嬴政说:“英华懂事,愿为秦妇,而非楚臣。”

想得到嬴政的信任可不容易,这句话的评价可谓很高了。

“那就是喜欢了。”

赵维桢心神一松,笑着问:“是么?”

国君有些窘迫地侧了侧头:“算是吧。”

赵维桢猛然变脸,语气严厉起来:“既是喜欢,为何不说?!”

嬴政:“……”

活了十八年,他都没叫夫人这么训斥过!

“妇人有孕,身体本就不适。结果王上倒好,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叫芈夫人吓都吓死了!”赵维桢语速飞快,那叫一个不客气:“民间有言:老婆要哄的!王上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不成!先王怎么哄太后,王上总记得吧?连吕不韦都知道挑着好话说呢!”

嬴政:“…………”

所以子芈到维桢夫人口中倒成猪了是吗!

虽然早就习惯了赵维桢稀奇古怪的比喻,但她这么一说,嬴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功笑出声来。

别说,仔细回想英华用饭时的认真模样,还真像一只贪吃的小猪崽。

“还笑!”

赵维桢语气依然严肃,但面上又是跟着勾起嘴角:“王上仔细想想,换做是你在邯郸为兵卒追杀时,是想要阿母好生好气安慰拥抱,还是要远在咸阳遥不可及的一个嗣子之位?”

不指望男性能理解女子有孕时的心态,但大差不离的处境,赵维桢还是能举出例子来的。

果然,听到赵维桢这么说,嬴政立刻就明白了。

他忍俊不禁的表情逐渐消失,为更深层的思虑取代。

“我明白了。”嬴政想了想:“英华需要我支持。”

国君用的是“我”而非“寡人”,这叫赵维桢长舒口气。

直男是直男了点,但嬴政自幼敏锐,十分擅长观察人心。赵维桢稍稍点拨,他迅速理解了自己哪里不妥当。

嬴政只是想,既然子芈有孕,给她相应的位份是最合适的礼物。

但实际上子芈需要的是嬴政本人。

“支持,关心,还有王上的爱护。”赵维桢语重心长道:“至于封后,王上自己决定即可。”

嬴政颔首。

过了好那么一会儿,他红透的耳根才逐渐消减。

“我还不知道如何做一名父亲呢。”嬴政不可思议道。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赵维桢无动于衷:“我又当不了爹。”

嬴政:“……”

真是有多少愁绪和感慨都立马烟消云散了。

多年师徒,嬴政毫无障碍地理解到赵维桢的潜台词。少年国君面上不做反应,语气却是一扬:“我去问仲父就是。”

赵维桢真是恨不得要翻白眼:“你先去哄老婆!”

训斥过后,她和嬴政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

只是……

十八岁就当爹啊!

赵维桢在心底止不住感叹:好快。

纵然嬴政的个头早就长过了她,少年人也开始蓄须,可在她眼中,自己带大的学生始终是个孩子。

结果眨眼的功夫,他就要当父亲了。

不知道历史上的始皇帝第一次当爹,见到扶苏时是什么心情?至少眼前的嬴政,眉眼之间还是带着几分鲜活的少年意气。

真好。

她出言提点,嬴政却没有到此为止。

他相当擅长举一反三,少年人深思熟虑片刻,便扭头看向身旁的护卫:“去把魏兴魏管事喊过来。”

赵维桢微微瞪大眼:“嗯?”

护卫急匆匆离开,又急匆匆地将在宫外等候的魏兴带到寝宫门前。

魏兴行礼过后,嬴政也不和他客气:“若是巴楚、蜀地的商队归来,有什么新鲜物事,记得往宫中送一份。”

在邯郸时魏兴就在吕府忙前忙后,因而他在嬴政眼里也是自己人。

听到秦王吩咐,魏兴连忙应下来。

“是。”他兴高采烈道:“王上放心,我家阿兄要随着南方的商队一同归来,准会带些好东西,到时候臣亲自送来!”

…………

……

一个月后。

被发配蜀地数年的魏盛,终于得到了机会,随蜀地的商队折返咸阳。

一同归来的,还有数年前就离开秦国,去巴蜀、楚地搜罗农作物的农家头领荡威,以及他认下的义女荡隽。

这么多年不见,荡威的鬓发都白了,而昔年那个叫阳泉君塞给吕不韦未遂的小萝莉卷耳也长成了大姑娘。

荡威认卷耳为义女,未赠母姓,而称父氏,显而易见他是把荡隽当儿子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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