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有风骨。”瞿如说,“看上去还很年轻。”

    年不年轻不清楚,没有胡子,应该不老吧!反正脸上伤痕累累,分辨不清样貌。无方想起了初见瞿如时的情景,当然这人比瞿如惨得多,肿胀变形的脸,眼睛像个桃儿,基本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轻牵唇角,“风骨有什么用,能傲一时,还能傲一世吗?”

    一人一鸟驻足看,上游水流湍急,纤夫们行进得很慢,短短的两丈远,那个人又挨了十几下。

    鞭子和皮肉接触发出的脆响传到这里,干净利索毫不含糊。那人摇摇欲坠,眼看要倒下了,瞿如问:“师父,你打定主意见死不救了吗?”

    这话说得奇怪,为什么要救?世上闲事那么多,哪里管得过来!

    “啪”,又是一声。这次愈发响,那个人的头皮被打裂了,血顺着鬓角汩汩流淌,把胸前的衣裳都染红了。

    瞿如落地化成人形,她知道师父的脾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指望她上前阻止是不可能的。她只好自己幻化,打算紧要关头出手相救,因为她有血有肉,有恻隐之心。

    她的腹诽无方都知道,然而一道有一道的规矩,救人的方法施在妖身上不起作用,救妖的方法强加给人,人也承受不起。中土的草药她以前研究过,但这上百年来从未医过一个人,就算把他救下了,她心里也没底。

    她揣着袖子叹息,那人终于跪下了,夜幕掩盖了鲜血淋漓,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终归医者父母心,她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在监工再一次扬手的瞬间格开了他的鞭子,“请手下留情,这么打下去,他会死的。”

    干这种活儿的人,十有八/九都凶神恶煞。那个监工正要大骂,夺过火把一照,照见了她的脸,满腔怒火立刻拧成了微笑,“小史怎么在这里?吃完了晚饭出来消食儿?”

    无方漫应一声,垂首看跪地的人,伤太重,恐怕是站不起来了。但他抬起眼,肿胀的眼皮间仍有微光透出。窥不见那眼神的内容,无方也没有兴趣探究,因为这血肉模糊的脸实在太恐怖,她很快调开了视线。

    朝边上指了指,示意监工借一步说话。守塔人在天极城有功勋,监工也让她几分面子,依言闪到一边,拱了拱手问:“小史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无方道,“我想打听一下,那人是什么来历?”

    监工哦了一声,“中土贩卖来的奴隶,几经转手,鬼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小史打听他做甚?”

    无方不太好开口,还是边上瞿如插嘴,“我师父觉得这人长得很像她表哥,不忍见他受苦,特来请孙吏卖个人情。”

    监工张口结舌,不太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既然守塔人有求,不应怕遭报应。反正奴隶多得很,时不时会死上几个,到时候往上一报,随便就糊弄过去了。当然自己的难处是要夸大一下的,兜了个含蓄的圈子,顺利换来下次头排祈福的特权,这个被打成了血葫芦的小子,就送给她了。

    瞿如摸了摸下巴,“我们一路走来,除了半道上遇见鬼母,其余的妖一只都没看见。这么说来,魇都令主的管教很严啊。”

    璃宽瞥了瞿如一眼,“我要说是,你是不是又想针对我?小姑娘,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外面怎么传闻,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你们没见过令主吧?我见过!他以个人之力造福四方女妖,其善举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连我都要被感动哭了。”

    然而他的极度渲染,却成功引领他们想歪了。造福四方女妖,可不是嘛,那些男妖都成了行尸走肉,重担当然落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无方问:“九阴山距离魇都不远吧?”

    璃宽点点头,“是不远,也就相隔一百由旬。九阴和魇都之间有个般若台,每逢初夏天狼闪烁,那些女妖就在那里轻歌曼舞诱骗男人,毫无半点廉耻之心。”

    叶振衣哂笑,“据文献记载,梵行刹土上有数个小国,比如叔歜国、牛黎国……她们诱骗的都是那里的人吧?”

    开玩笑,野蛮国长得牛头马面似的男人,能入妖的法眼吗?她们看上的都是令主的心血!令主虽然不会捏女人,但捏的男人个个唇红齿白,宽肩窄腰。有理由相信他是照着自己的样子捏的,虽然璃宽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这些年来令主的手艺越来越好,越来越精妙,上几代的偶还有十指略嫌粗壮的遗憾,最近几代都改良了,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怜的令主,危机始于心大。刚开始城众偶尔走失,他并不太在意,现在呈如火如荼之势,也只怪自己管教不严,留不住那些泥人的心。

    璃宽是很愿意替他叫一叫屈的,可是提这问题的是叶振衣,他和他不对付,理所当然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别有用意,所以拒绝回答,宁愿转向魇后和善地微笑,“灵医打听九阴山,是要去那里吗?那地方百妖齐集,妖像人一样,有善的当然也有恶的。为了您和两位高徒的安全,可以先去魇都,面见令主之后再做打算。”

    结果显而易见,叶振衣看他的目光满是质疑,“璃宽,你是魇都白准的手下吧?”

    瞿如一听,两只眼睛狠狠盯住了他,“果真如此的话,你不遗余力哄骗我们去魇都,肯定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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