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无方并不这么觉得,漫山遍野的尸体,腐臭直上九霄。虽然她是个煞,但对于这种场面,她一点都不怀念。

    她扬手一挥,面前出现波光一片,透过这波光,可以看见结界外的一切。天极城暴雨不休,振衣还在床上躺着。视角转到十丈山下,石碑前来了一顶轿子,轿外站着容貌秀丽的女人,轿帘打起来,里面是个昏昏欲睡的男人。

    她拂袖打破了镜像,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莫测了。

    “阴山恐怕要出乱子。”她蹙眉道,“我窥不破里面的玄机,为什么病的都是年轻男人,为什么个个无魂无魄……”

    瞿如看向那条深远的石板路,“又来一个?”

    她点头,“第五例了……如果依然是这个病症,我可能要往九阴山走一趟了。”

    莫名的病因和症状,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挑战。她在刹土行医多年,从来没有病人死在面前,最近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实在败坏她的名声。也许是她多疑,总觉得暗中有人在促成这一切,或许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吧。

    轿子里的人进了结界,她早已在门外恭候。不等那女子说什么,伸手先探天元,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一个废弃的躯壳。

    瞿如眈眈看着她,见她在错综的光影里直起身,艳丽的脸庞上浮现肃杀的气象,“你们可是从九阴来?”

    那女子略一怔,“不是,我们从衡石山来,不过距九阴不远……灵医看,他还有救吗?”

    她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追问病人的出处,“姑娘和他相处的时间有多长,是否正满三个月?”

    这种问题涉及,对方显然不想回答,模棱两可支应着,直到无方扬言要谢客,她才如实相告:“确实正满三个月。他的出处我不便告知灵医,总之我们是两情相悦,和那些淫奔的不一样。”

    看来九阴山附近掳掠男人的女妖不少,无方回身看轿子里的人,“姑娘听我一言,实不相瞒,这是我最近接治的第五起病例。病症都一样,查不出端倪,也不必费心救治,治不活的。如果姑娘想知道病因,就请告知我实情。究竟是染疾,还是其他缘故造成的,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人死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想追究吗?谁知这女子一反常态,敷衍着说应当是旧疾,“他早前身子就弱,今天的事倒也不突然。”言罢拱手告辞,草草把轿帘往下一放,指挥轿奴把人抬走了。

    瞿如侧目不已,“两情相悦为什么弄得做贼一样?死活也不问了,真不是偷人偷来的吗?”

    无方嫌她粗鄙,“说不定人家有苦衷。”

    “我倒觉得是妖女们颠鸾倒凤的时候没拿捏好分寸,一个个如狼似虎,把人折腾死了。”

    无方翻着白眼进屋,关闭了石碑入口。今夜不打算再接诊了,事情太蹊跷,必须先理清来龙去脉。

    “九阴山在刹土西北,不属于阎浮。可惜莲师不在,否则可以讨他个主意。”她转过头来问瞿如,“你知道那座山吗?一向在谁的管辖下?”

    瞿如站在灯架上,歪着脑袋说:“阎浮以外的世界,我也没有去过,不过知道九阴山在梵行刹土。听说以前有金刚看护,后来金刚涅槃,那片刹土逐渐变成了秽土。阴山荒草遍野,多异兽,血蝎就是产自那里……如果没料错,现在是魇都的地界。魇都里有个万年老妖,心狠手辣,喜食婴儿。每逢月圆之夜满城儿啼,刹土妖鬼个个闻风丧胆,师父应该听说过他。”

    其实到了那里,她就会发觉那里的好,虽然常年没有太阳照射,但光怪陆离,比钨金刹土有意思多了。

    沙舟停在一片土丘后面稍事休整的当口,令主隐去身形坐在一棵枯树顶上。阳光照得他眼花,他手搭凉棚遮住了眉眼,一身宽大的黑袍吸收热量,暑气难耐。不能学蜥蜴,脱光了怎么见人呢,所以就算袍子积满了沙灰,也不过拍一拍,因为他千万年来只有这一身衣裳。

    那只瞿如四仰八叉躺在甲板上,一双鸟眼看着树顶,仿佛能看穿他似的。他闪了闪,她的眼珠子依旧定定的,应该是在发呆,嘴里喃喃道:“师父,快出瀚海了,前面就是铁围山。可是蛀铁虫那么厉害,上哪里去找洞冥草?”

    他下意识抬起手,手指拨了拨胸前别着的青枝。洞冥草会发光,白天不能和太阳争辉,但夜里如灯如炬,能照一切鬼魅。等天黑了,就找个地方丢下,她捡到了一定很高兴。

    她倒好像没什么担忧的,“过两天就是十五,走出瀚海自然有铁围山的妖魅来找我看病,到时候换一株洞冥草,应该不是难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徒弟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他的头发长得很长了,不再像个和尚。仔细看看他的脸,眉间有烽火,眼里有乾坤,应当不是个寻常角色。

    不寻常,进入瀚海后,四野连个准确的坐标都没有,他却可以坚定地引领她们直取铁围山。可是这么有城府的人,为什么甘于拜她为师,颇费思量。反正她对这个徒弟很好,教他方术,还许诺跟他一起去阴山打猫丕……

    令主从树顶跃下来,沙地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黑袍落寞地走开了,背影无法不显得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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