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

    燕京北门有一处药铺,人迹稀少,甚是隐秘。

    十一拿着药方上门的时候,被抓药的掌柜看了好几眼。

    “小哥可是抓给自己娘子用的?”那掌柜一边抓药还不忘一边八卦。

    十一被那掌柜看得赧然,又不能说自己要用的,唯有埋着头低声说‘是’。

    “小哥可得记着注意些,这药用做女子滑胎猛了些,可千万注意,一不小心却是连你家娘子的命也要搭上。”

    “谢掌柜提醒……”十一伸手接过掌柜递过的药,转身便风一般的离开了。

    看得那掌柜不住地摇头:“这小哥生的倒极是好看,可惜心薄了一些,对自家娘子这样狠心。”

    秋色融融,卷起落叶飘摇。

    妃暝从书房出来,转身便撞上风疾火燎的慕容颖。

    慕容颖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整个人被抵得退了好几步,好在妃暝眼疾手快,看清是她,忙地伸手将她给拎住。

    “六哥……”慕容颖一抬头,便对上妃暝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吓得她立马站直了。

    “你说你一个公主,没有半分的端庄娴静便罢了,还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妃暝肃然的表情看得慕容颖心中一滞,甚是害怕她六哥一怒之下,就把她在燕京的消息给捅了出去。

    “人家还不是怕你那个侍卫闹出人命来嘛……”慕容颖见妃暝严肃的样子,委屈地瘪嘴。

    “什么人命?”妃暝眉头微蹙地看着慕容颖。

    “就是之前那个生病的侍卫嘛,师傅说给他开的药剂量比较重,因想着他是男子,所以比女子用药重了几分,但因为之前并未遇过男子滑胎的情况,所以让我去看着他用药,千万别出了人命才好。”慕容颖嘟着嘴噼里啪啦地便将慕容珏交代的话说了个七八分。

    “男子?滑胎?”妃暝觉得慕容颖是不是刚才脑袋撞坏了。

    “对啊,就是你之前那个侍卫,我之前还以为是自己诊错了,谁知道师傅说,那小侍卫是实实在在的怀孕了,我并没有诊错。”

    “怀孕?”妃暝心中一凛,提着慕容颖的肩膀急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慕容颖被妃暝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师傅啊,他老人家断然是不会错的。”

    大燕承武二十三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大雪漫漫地一连洒了数日,将整个邕宁染得银装素裹,晶莹剔透,仿佛一个冰雪的世界。

    萧条的树枝,挂着冰凌的白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开来,溅落于地。

    入冬的世界,满目都是晦涩的,唯有那青翠的苍松,如盘旋入冬的虬龙,独自清贵而冷厉着。

    邕宁街市,因为寒冬的来临,也变得愈加清冷起来。

    萧寒殷骑着马,缓缓地从街市走过,而后波澜不惊地停在了一对母子面前。

    破烂的草席,晦涩的布条,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卖子……”

    萧寒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驻足下马,走到两人面前。

    “恩人……请可怜可怜我们吧。”妇人跪在雪地里,机械般地重复着这句话。

    “几岁了?”萧寒殷微蹙的眉头看着那个埋着头的小男孩,枯黄的头发,苍白的脸色,瘦小却挺立的背脊。

    “回老爷,七岁了,很勤快,也很懂事。”妇人见萧寒殷询问,似乎看见了希望,木然的眼神里终于发出了几许光芒来,一边按着小男孩儿给萧寒殷磕头,一边说道:“求求老爷买了他吧,孩子什么都会做。”

    萧寒殷微敛眼睑,见小孩儿一语不发,只是恭敬地对着他磕头,心中微动。抬眼望了一眼凄凉的街市,而后从怀里摸了十两银子,扔在妇人面前,冷冷地对小孩儿说道:“跟我走吧……”

    凄凉的雪,仍在缓缓地落着,小孩儿默然地转身,对着妇人磕头。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妇人眼中落下泪来,看着小孩儿始终不愿说话的样子,哭道:“你恨娘吧……”

    萧寒殷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小孩儿依旧埋着头,看不清样子,妇人满脸是泪,却紧紧地将那十两银子抱在怀里。

    萧寒殷奇怪地看了小孩儿一眼,却并未多言,只沉默地牵起马,缓缓地向前走去。

    风雪嚣肆,漫天飞舞

    “进去吧……”萧寒殷转身看着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儿,破烂的衣裳,似乎并不能为他驱走寒冷,嘴唇青紫,却不见他颤抖。

    萧寒殷牵着马,领着小孩儿走进屋子。

    小孩儿抬头迅速地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庄园,木篱笆里是菜园,只是因为寒冬,变得萧条,错落有致的几间小木屋,门扉紧紧地关着。

    “统领,你回来了。”角落的屋子忽然打开门,走出一个黑衣的青年,面色肃然而恭敬,眼神瞟了一眼萧寒殷身后的小男孩儿,而后快速地转过眼去。

    “嗯……”萧寒殷淡然地将马递给青年说道:“将他跟那几个孩子安排在一起,明日,就回京……”

    “是……”青年双手抱拳,恭敬地对萧寒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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