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再顾
长朔放下手:“阿史那乾?每年朝觐都能见到的。”
如意微微拧着裙子,不想踩到裙边:“他有几个儿子?”
长朔未做考虑,直接回答道:“只有一个,是可敦所生,她连生了四位王女,唯阿史那骁一位王子。”
如意蹙眉道:“庶出的也没有么?”
长朔轻轻摇头:“据臣所知,乾汗没有其他妾室。”
如意忽而有些犯难——不应该啊,难道自己猜测有误,当初自己和亲的王子就是阿史那骁,倘若他被贬为庶人,那王位岂不是后继无人:“突厥可曾有过有女汗?”
“从未听闻。”长朔又有些好奇,“郡主为何这样问?”
如意微微叹气,总不能未卜先知告诉他些什么,她暂时还开不了口。
长朔却是若有所思:“是不是有人告诉郡主什么事情?”
如意微微摇头:“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长朔将信将疑,想起那日在喻府看到的衣裳,试探道:“自御侍答题那日后,喻太师替徽州候告假,称他身体抱恙,多日未曾临朝。”
如意心里咯噔一下——严重么?可嘴上还是说:“算他活该。”
长朔轻笑:“郡主以前总和三殿下在一起,不是为了徽州侯么?”
如意的脸蓦地红了,有些结巴:“才……才没有。”而后又小心翼翼问,“很明显么?”
长朔笑出声来:“臣随意猜的。”
“……”如意觉得自己太好骗了,幸而对方是长朔。
长朔并不是嘲笑她,他垂下眼睑问:“喻南砚和陆西墨,郡主比较中意谁?”
事到如今,如意也不知该做怎样的回答,只闷闷地说:“若是知晓没有结果,甚至是结局悲惨,还值得去拼搏么?”
话在长朔听来却是另一番意思:“当然要力争到底,坚持到最后一刻,失败和追悔,殿下愿意承受哪一样?”
如意想了想,抿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是个经不起挫折的人。”
长朔挡在她面前:“有臣在,殿下尽管去争取。”他双手往上扬,宽袖随风轻摆,“只要殿下想,这天下都会是殿下的。”
如意很是欣慰有长朔,却故作不满道:“话虽这么说,但厂臣不许我习武,这我可不乐意了。”
长朔对她拱手微微屈身:“臣已有准备。”
飞骑营的将士总共有十六万,被喻南砚带了一半的兵力去到漠北,余下的另一半留在皇宫北玄武门外的校场里,长朔虽然没有兵权,可若要安排几个人教如意些功夫并不算难事。长朔当她只是随口说说,毕竟习武不易,即便从基础的扎马步开始,估摸她也撑不了几日,却仍旧提前做好安排。
因为是如意的要求,他定当满足,就同如意随口提及喻南砚,他也不惜欺瞒圣上,说那是德阳的想念,总归皇帝不会亲自向德阳验证,而一位母亲记挂远方的儿子本就是人之常情。
后面的路越渐平坦,长朔传了肩舆,如意刚好可以打个盹,却瞥见左边的林地里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体,她一脸惊恐地问:“厂臣,那是什么?”
长朔若无其事道:“亡命之徒,死不足惜。”
飞骑营虎符一直在德阳郡主手中——她出降喻太师那日,皇帝钦赐的嫁妆。科举结束后,喻南砚受封武勋,领飞骑营八万将士去到漠北守边关,陆西墨则承袭侯爵任宗人府宗正。
皇家子嗣历来单薄,宗人府里的官位皆为闲职。即便遇上祭祀册封等皇族大典,宗人府只负责执笔撰录,一切具体事宜都是由礼部所操办。上有宗令下有宗人,陆西墨很是安逸,经常散朝后去到宗人府里应个卯后,便可随意安排私事打发闲暇时光。平日里,他要么去找三皇子玩耍,要么就在后堂凿刻软木雕。
今日应卯后陆西墨直接返回府邸,刚将朝服挂起来的时候,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他住的常棣院在府邸中间靠西的位置,往西再翻过两道墙就是如意的锦瑟华年小院。
自去年盛夏时节起,每每哺时至黄昏那段时间,陆西墨只要在自己的屋子里,都要忍受由静园传来的练琴声,声如锯木,年后的琴声虽然勉强能入耳,依旧让人不敢恭维,但今日……估摸着是旁人所奏,听起来有几分余音绕梁的味道,而后的笛声相和更是让他想一探究竟。
正出神呢,门被轻轻扣了两声。
“稍等。”陆西墨穿了件白色直边氅衣走至门前。
喻北瓷见开门的是陆西墨,甜甜地叫了声:“二哥。”说着举起手中的两个香芒对他笑,露出嘴角右边的一颗小梨涡,她才十四岁,身量只到陆西墨的胸口。
陆西墨让她进来坐:“今日雪影姑姑没让你绣花?”
喻北瓷不高兴地噘嘴:“早晨我装肚子疼,姑姑让我歇息来着。”
陆西墨怜爱地抚摸她额前的刘海:“不喜欢的不要勉强。”
喻北瓷将香芒剥开,盛在瓷碟里递给他:“长姐又忘记我不能吃香芒,不过啊,她每次上街回来都会带好些吃的给我。”见陆西墨将香芒吃了,她才微微叹气,有些无奈,“我回房啦,若是雪影姑姑看不到我,该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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