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1号一更

    一路无话,抵达西河湾傅氏塑胶厂。

    傅荣要开车进去,贺喜却道,“傅生,在大门口停,我们走进去。”

    傅荣一愣,照做。

    贺喜喜欢这人性情,不觉跟他多讲几句,“傅生,抛开女鬼不谈,你知不知相风水要点在哪儿?”

    傅荣摇摇头,惭愧道,“大师,实话不瞒,我对这些几乎一无所知。”

    “相风水先相大门,气从门进,门是连接内部与大千世界的咽喉...“贺喜语歇,视线落在大门两侧的石狮上,石狮张牙舞爪,阴气森森,无端给人不适感。

    傅荣以为贺喜感兴趣,笑道,“大师有所不知,我工厂原先在北角,今年新买下这里建厂房,厂房开工那日,朋友送我两只石狮。”

    “傅生,你性情温和不失豁达,门口竖狮与你脾性不合,碾碎处理了吧。”

    傅荣不疑有他,“好,好的。一会就让人弄走。”

    贺喜又随他进去,登上办公室楼顶,整个工厂尽收眼底。

    贺喜四下观望,除却门口一对石狮,并未再见到煞气源头,如果真如傅荣所言有女鬼,并且能将工人吓到住院,那此处必然会煞气冲天。

    “你再带我去女鬼出没的地方看看。”贺喜道。

    傅荣在前引路,边走边道,“我猜这女鬼必定是饿死鬼,数次出没地方竟是工人食堂,仅有一次出现在生产线厂房。”

    贺喜跟去工人食堂看了一次。

    “那女鬼头发,一身黑衣,好似水鬼。”

    “走路带风,不见两脚!”

    “也看不清前脸,好似港大盛传的无脸女鬼。”

    ......

    正赶上工人下班,食堂熙熙攘攘,工人聚一块七嘴八舌,见过女鬼面貌的,皆心有余悸。

    贺喜听得好笑,实话对傅荣道,“傅生,我看并非鬼吓人,十有八.九是人吓人。”

    “可这么多人亲眼所见。”

    其实傅荣心里也清楚,贺喜没必要糊弄他,如果真想糊弄,大可以摆坛作法,念几声咒,贴几道符,才体现她大师作风。

    “傅生,你若不怕,今晚找几个人陪你守着。”贺喜笑,指指餐桌,“最好在桌上摆酒菜,肉越多越好。”

    傅荣苦笑,摊手,“就是有些怕,大师,你、你陪我如何?”

    贺喜没一口答应,“傅生,我阿妈那里...”

    梁美凤彪悍野蛮,傅荣有所耳闻,忙道,“大师放心,我去讲。”

    也不知傅荣跟梁美凤怎么讲,傍晚贺喜放学之后,梁美凤竟主动提及女鬼事。

    “把契爷留你的玉牌带身上,鬼机灵小囡,别以为阿妈不知你让傅生过来游说我!”

    贺喜笑眯眯,“阿妈,你别担心,若真是鬼,它不敢轻易伤我,若是人,我们更不用怕。”

    天将黑,仍旧是傅荣来接她,怕打草惊蛇,傅荣只请来两名保镖。

    四个人八双眼,在暗处紧盯食堂动静。

    接二连三出意外,受害还是底层施工队,拨款又拨地的是港英政府,施工队只是执行方,眼下出了问题,还应由政.府出面解决。

    警署人人拜关公,心中对鬼神亦有三分敬畏,警署的老差骨更是直讲大楼风水有问题,要请风水师。

    马锦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已经在本埠小有名气的贺喜。

    跟贺喜边走边讲,等到金鱼街时,马锦灿将事情已讲明朗。

    “阿叔,明日礼拜,我们在警署门口见面。”

    街口分开,贺喜归家。

    照例在店铺写作业。写一半,客晋炎登门,笔挺簇新西装衣裤,七哥穿上仍带三分匪气,客晋炎却显贵气逼人。

    “客生。”贺喜从高凳上跳下,仰头看他,“寻我有事?”

    客晋炎两手插裤口袋,神情闲适,好似寻常友人,“妈咪做东,想请你吃饭,谢你为她化灾,明日有没有空?”

    贺喜家中没电话,想联系她还得过海登门亲自讲。

    思及马锦灿托她事,贺喜道,“客生,明日几时呀?上午还要为警署看风水。”

    客晋炎笑,“警署第一诫,世间无鬼神,案件不做鬼神报道,更不入secretfile,竟落到请风水师地步?”

    贺喜提醒,“可无鬼神论的警署却请关公坐镇。”

    客晋炎没话可讲。半响才自言,“嘴厉小囡。”

    贺喜没听清,问他讲什么。

    一声咳嗽,客晋炎视线落在她写一半英文作业上,“明日中午我来接你。”

    贺喜暗算时间,应好。

    恰逢梁美凤家中做好晚饭端来店铺,见客晋炎在,眉笑颜开,“客生,坐下一起吃顿便饭?”

    本是客套一句话,未料客晋炎竟答应。

    看眼柜台上的炒牛河,贺喜张张嘴,默默拆折叠桌,摆碗筷。

    梁美凤又去街口强记烧鹅增两盘小菜。

    方才鬼使神差应下吃饭,看梁美凤母女二人忙碌,客晋炎有片刻后悔。

    炒牛河进嘴,客晋炎又觉留下吃饭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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