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梦浮云魂飞魄散,泽北之地虽仍未重归往日之繁盛,那硝烟弥漫的日子总是去了。外界只见得那一日泽北之地长空皆为黑暗,清脆悠扬的鸣响倏尔吐出,便见得天际被一道黑影冲破,残影相续,飞火流风,万卷白云为青光所掩。

  连山城的老赌鬼听得炸响,睡眼惺忪望向窗外,神色一变,手中的骰子滚落地面,发出脆响。他眺向远方,拳头紧紧一捏,木制床头瞬间被化为碎屑。

  风旋包扎好断臂,缓缓褪下面具。面具顺着他指间松开,跌落地面,他迈出一步,重重踩在面具上。几股白息滚动而出,这宝物顿时化作碎片。风旋瞧着脚下碎片,一时失神,他仰天看去,心中叹道,这躲躲藏藏的大半辈子,竟如此莫名其妙便恢复自由身。

  身后万玉丹望见他真容,惊得张大嘴,问道:“您,您是百年前的血衣堂,胡堂主?晚辈曾在血衣堂主厅见过您的画像!”风旋转身笑笑,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老夫还能被认出。”可笑意方显,便凝固在脸上。

  他见着万玉丹身后星沉,神情大变,闪至她身旁,急道:“小万先将他们救出去!”

  万玉丹豁然醒悟,背起昏迷众人向外飞去。

  ......

  程淼眼前最后景象只有那三人连成的光带,绕着天际盘旋。一人忽然跌落天际,剩余两人却未能腾出手,任由他坠落。

  待得程淼再度醒来,眼前出现一张吹弹可破的面颊。她歪着嘴看向程淼,忽然问道:“你是谁呀?”程淼还未答话,少女突然转过头,对着空气道:“你觉得呢?”

  她貌似听到了什么一样,随意地点点头,双眼一眨,连声“嗯嗯”。这时候,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缓缓爬过来,紧张说道:“月儿,月儿快过来!”

  那被称为月儿的少女仿若不闻,双手后张,伸展着唯美的躯体,笑道:“你怎么了?咋像个‘红人儿’一样?”

  程淼身子僵硬,手指几乎直不起来。少女将男子粗蛮地拖至程淼面前,双腿如蛇一般缠上程淼身子,盘坐下来,嬉笑道:“这位大哥哥,我介绍一下,他是臭蛇。”

  浴血的男子眼神极近绝望,又闪过一屡柔情,他手中拿起一块玉牌,艰难伸起手要塞入少女手中。谁知少女突然发狠,嘤咛道:“好脏的手,别碰我!”继而捧脸大哭:“白他们欺负我。”

  谁知哭着哭着又笑道:“哈哈,骗你哒!”不知何处掏出那把小刀,压低身子,伏在男子身上,刀身轻轻在浑身浴血的男子脸上划过。

  男子说道:“月儿,这块令牌,你。”

  他声音突然停滞,眼角瞟到程淼颈上的剑形吊坠上。垂死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你,你竟识得鸥剑圣!此令极为重要,乃我星宫信物。少侠既受鸥剑圣青睐,定与我星宫......”话未落,男子咳出大口鲜血,气息愈来愈弱,他强打精神,继续说道:“少侠,咳咳,还请少侠照顾好月儿,将此令交予星宫。”

  他见程淼不回答,面色灰白,问道:“少侠不愿吗?”

  程淼知晓这份重担,眼中灰色与青色不断交替,终是闭上双眼,僵硬地点点头。男子松了口气般躺回地面,手轻轻招向少女,轻声道:“跟着这位大哥,我没能护你周全,是我的责任。”

  少女原本毫无神色的脸庞突然划过两行清泪,微隆的胸前剧烈起伏,她趴在被她称为“臭蛇”的男子上,大喊着“不要啊。”原本萎靡的男子感受着泪珠打在自己胸膛上,眼中也挤出几滴泪珠,小声道:“你终是为我落泪了呀。”脸上带着释然,最后一丝生机消散于荒野。

  男子方断气不久,一阵风声呼呼而来,两个身着异域衣着的修士缓缓降下。二人目光落在尸体上,哈哈笑道:“角木蛟呀,你终是不得好死!”

  程淼眼神凝重,未想到自己尚未痊愈又遇强敌,来者二人皆是半步乾坤,离乾坤境不过半步之遥。他心道:“何时多了这么多不知名的高手。”却见少女缓缓站起,狰狞地看向二人。其一舔舔嘴,不屑道:“角木蛟还留了个这么美的雏儿给咱们?玩完扔去窑子定能卖个好价钱!”

  二人哈哈大笑,那人又欲不屑嘲讽,笑声却乍然而止。身旁同伴发觉不对,扭头一看,那人脑门正中心插着一把极细长的匕首,鲜血自伤口处流出,将整个脸染红。

  同伴吓得脸色忽一下煞白,看向缓缓走过来的少女。她驼着背,双眼被黑白长发遮住,每向前走一步,身子便剧烈抽动一下,阴冷的“哼哼”声与冷笑不断交杂而出。

  那人一抬手,眼前的少女已消失不见。在他生命最后一刻,他只瞧见少女神色漠然,将黄阶都不如,仿若给幼儿戏耍的匕首狠狠插入他的脑袋,便腿一瘫,双膝着地,软绵绵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