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似刀剑

  金城律所休闲区。

  “是罗律师吧?我是南山法院的郑助理。你代理的徐欣诉江枫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案件,定在12月30日开庭……”

  律师脑子里都有一个档期表,罗曼绮暗自检索一番,确定这天与已定开庭档期不冲突。

  “时间是可以的……”罗曼绮肯定道。

  “不过,江枫提了管辖权异议,要求把这个案件移送到他的户籍地,也就是福田法院去……”

  罗曼绮有些郁闷道:“呃,郑助理,江枫是根正苗红的法学硕士,之前又做过律师,肯定不会不知道专属管辖的规定,他分明是在拖时间嘛。”

  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往往是当事人拖延时间的手段,至于理由嘛,简直五花八门,什么“雾霾严重、空气不好”,“条件简陋、设备不全”,“案件太多、体谅法官”等等。

  郑助理笑道:“法官也是这样认为的,驳回裁定已经作出来了,你看是我寄给你,还是过来取?”

  罗曼绮松了口气道:“太好了,您邮寄给我可以吗?我还在燕京出差……”

  郑助理没有犹豫道:“好的,我今天寄出,你注意查收。不过,江枫有可能会上诉……”

  既然江枫提管辖权异议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他对驳回裁定提起上诉也是在所难免,至于能否如期开庭,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的,谢谢您了。”

  罗曼绮挂掉电话,暗自摇了摇头,继续对马小玲道:

  “小玲,你别难过了。要不,跟我们去深都吧?那里年轻人多,就业机会也多……”

  昨天下午,马小玲被程正浩喊去谈话,虽然程正浩没有明说,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主动提出离职。

  马小玲按照万良辰的交代,跟程正浩打起了太极,假装听不懂程正浩在讲什么,差点把程正浩气得疯掉。

  今天一早,菲姐拿过来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让马小玲签字,告知她被所里辞退了。

  马小玲恨得牙直痒痒,但也无可奈何,恰巧罗曼绮在休息区等万良辰出来,她便厚着脸皮请教罗曼绮是否应该签字。

  马小玲闻言喜上心头,转而神色暗淡道:“可是,人家会要我吗?我只做过前台,学历也是大专……”

  罗曼绮安慰道:“小玲,你别妄自菲薄,前台怎么了?大专怎么了?只要你认真做好每一件事情,以后做主管甚至总裁都有可能的!”

  罗曼绮并非在忽悠马小玲,阿里巴巴有位传奇前台,只用了一年就从前台做到了主管,还持有阿里巴巴0.2%的股权,如果阿里巴巴成功上市,那将是多么巨大的财富?

  马小玲眼圈泛红,破涕为笑道:“曼绮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马小玲发现罗曼绮人美心善、性格直爽,但对她说的“主管”“总裁”之言,只当好心安慰自己罢了。

  罗曼绮见马小玲不以为意,突然心里一动道:“我知道有一家做法律科技的公司正在招人,你可以去试试,就从前台做起!”

  ……

  洪大庆办公室。

  “我知道,你追求‘dú • lì 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当然没有错。毕竟,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屁股决定态度’的时代。所以,律师脱离于体制,无疑更能契合这个职业的特质。”

  万良辰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在律协任职呢?”

  会长也好,主任也罢,对于律师来说,不管头上顶着什么封号,其安身立命的本分,没有理由为之动摇。

  洪大庆淡淡一笑:“如果我说,是为了追求更大程度的正义,你相信吗?”

  毫无疑问,万良辰摇了摇头,毕竟历史上有太多打着‘为了正义’‘为了百姓’等冠冕堂皇的旗号,行得却是牟取私利的肮脏勾当之人。

  “一个人呐,脱离传统易,出乎时代难。律师处江湖之远,却要照应体制内的规矩,这种看似稀奇的事,放在当下,其实一点不古怪。”

  洪大庆歇斯底里之后,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对当初‘疏于教导’的徒弟,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

  洪大庆耐心道:“作为自由职业者的律师,无非对是否执业,以及在何时、何地、何种环境下执业拥有自主权罢了。

  比如说你,可以选择在燕京执业,也可以去深都执业。

  比如说慕雪,可以选择继续执业,也可以选择出国深造。

  可一旦涉及具体的执业活动,也得讲规矩,不能随性而为。

  当然,你可以说,法条我都懂,流程我也熟,知道如何打官司,乃至如何打赢官司。

  问题是,这些规定啊、流程啊,并非司法体制内规矩的全部,甚至不是它的主要部分。

  很多时候,正义的边界总在摇摆,如果不能参详其中的奥妙,只热衷于‘死磕’,恐非良策。”

  万良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凡从事诉讼业务的律师,都会认可洪大庆所言。

  “就拿‘讲政治’来说,我始终觉得,‘讲政治’之于律师,或许不像有些人理解的那么单纯。

  它不见得是‘法律服从于政治’的简单解读,事实上,懂得‘政治’并善于运用‘政治’的杠杆来撬动法律的正义,也是它的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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