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

    焦花氏 (又笑眯眯地)随便您,常五伯。

    常 五 (忍不住)好,好,我说,我说,(啰嗦地)这可是你叫我说的。

    焦花氏 (挑她的花)常五伯,我可没有叫您说。

    常 五 好,好,好,好,我自己愿意说。我告诉你,我不是搬弄是非,你

    婆婆背后叫我没事就看(读阴平)着你。

    焦花氏 (咳嗽一声,慢慢地〕哦,您看,(尖酸地)她老人家多疼我!

    常 五 不是看你,你听错了,是看(读阴平)着你。她说现在你们的家里忽

    然有点——有点不大安静。

    焦花氏 哦!(须悟〕不安静?

    常 五 嗯.不大安静。她说她一个人,眼又瞎,看不见。很不放心。

    焦花氏 家里有什么不安静,

    常 五 说的是呀,我看,(四面望)怪好的,怪安静的。难道有你这贤慧媳

    妇,现在家里还会藏个野汉子?

    焦花氏 (翻翻眼)嗯,可那也难说。

    常 五 (吃了一惊)怎么?

    焦花氏 (警吓)您不是第一个就信她老人家的话,跑到我们家里搜查来了么?

    常 五 (红了脸)嚇,这是怎么说的。谁说信她的话,(指点着)她的话我这耳

    朵进去,这耳朵就出来。嚇,这是怎么说的!

    焦花氏 (慢慢地)您不信就好了。您是年高有德的人,您公公道道他说一句

    胜过我们小人说一万句。

    常 五 (摸摸胡子)你说的不错,说的不错。我向来好说公道话,像你这样贤

    德媳妇,夫丈出了门,婆婆不在家,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家里念

    经做活,真是千中不挑一,万中不挑一。

    焦花氏 您多夸奖了。常五伯,您再喝一盅吧。

    常 五 好,好,我自己来。

    焦花氏 (故意吃了一惊)哟,酒还是凉的,您看我,真是!我跟您热热去。

    常 五 (更愉快〕不用,不用了,这样好,这样好。金子你,真是个好儿媳

    妇,又聪明又懂事,又孝顺,哼,我的儿子要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盖上棺材盖我都是乐呵呵的。(又半盅酒)回头,金子,大星一会儿回

    来,我一定得在他面前力你说几句公道话。

    焦花氏 (吃一惊)什么,您说什么?

    常 五 (瞪瞪眼)我要说几句公道话呀。

    焦花氏 (焦切地)您说大星一会儿就回家?

    常 五 啊?你不知道?——(忽然想起)啊,(敲敲自己的脑袋)这你婆婆叫我不

    要告诉你的。可我又说出来了。不过这也不怪我,(自解)喝点酒,

    话就多,那有什么法子?

    焦花氏 (冷不防)谁叫他回来的?

    常 五 (冒失)自然是我!不,是你婆婆!是她托我去叫大星回家,赶快回

    家,——

    焦花氏 您就叫他去了?

    常 五 (无可奈何的神气)嗯,我有什么法儿,谁叫我天生脾气好,好说话。

    你叫我去,我也不是一样地去,这??这也不能怪我。

    焦花氏 (压制笑)大星回家是个喜信,怎么提得上怪呢?哦,(仿佛不在意)大

    星没说准什么时候回来?

    常 五 倒没说准,说不定是今天晚上?说不定是明天早上,也说不定就是

    这一会。

    焦花氏 哦!(沉思)讨厌,这针真不好使!哦,我婆婆托您的时候,没求您

    带个什么话?

    常 五 也??也没说些什么!她就说家里乱哄哄的,仿佛半夜里直进人。

    焦花氏 (大惊夫色)哦,进来人?(一针戳了拇指呼痛)哟!(放下针线)

    常 五 怎么啦?

    焦花氏 针扎了手,不要紧的!哦,(沉静地)那会是谁呢?

    常 五 说的是呀!她可说要大星赶快回来,说家里要有一双眼睛,才看得

    明白。

    焦花氏 (又拿起针线,笑笑)这不是一双眼睛?

    常 五 说的是呀!你看,(指她)这不是眼?(指自己)这不是眼?反正,她

    说的乱七八糟,胡说一大泡。你这个婆婆瞎了眼,疑心病就重,没

    有法子。

    焦花氏 您看,(拾头)我婆婆是不是犯了点疯病!

    常 五 (很肯定地)嗯,有!有!有点!

    焦花氏 半??半夜里家里会进人,这不是疯话!

    常 五 嗯,疯话!谁相信,可金子,你也得小心,年纪轻轻,长得挺俊,

    这里又四面不靠人家,──(忽然,咳嗽一下,四外望望,又重重咳嗽一声)

    焦花氏 您干什么,

    常 五 (秘密低语)你——你们这屋子有人没有?

    焦花氏 (惊愕)人?

    常 五 怪,这屋子怪不对的。我问你,家里藏着什么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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