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而中道崩殂

    另一边的钱竹也在思考着。

    其实陈谓然一直想的都是怎样去搭上钱家,或者是开出多少条件,反过来说,他没有意识到,钱家其实也需要他这么一个外援。

    北安国看似占据了魏国三分之一的土地,但如今两面受敌,遭受西魏的正面进攻,还有东魏的暗中背刺,仅凭秦家是完全抵挡不住的。

    但秦家如今有两大靠山,一个是赵国,另一个就是钱家,而钱锵自然就是重中之重。

    赵国皇帝曾经评价过这位钱家家主,直接轻蔑的称他为圆滑的老狗。

    虽然语气里露出强烈的鄙夷,但也还有几分无奈。

    毕竟如今北安国还需要这条老狗。

    只是如今钱锵中了剧毒,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一命呜呼了,而他膝下十女一子,这份基业显然就落在他儿子钱鸿手上了。

    与其他世家里争权夺势的情况不同的是,钱家子女懂得团结,更何况女子没有继承权,所以即使是钱竹,也在想办法替自己的弟弟做考虑。

    凉王坐镇楚国半壁江山,而且是楚国皇室正统的唯一传人,虽然要夺取这份正统的话,他还要再花费无数功夫和时间。

    但钱竹深深明白,到了凉王这种地位的人,他只会记得利益,不会顾及情分,他如今有求于钱家,那以后呢?

    看凉王如今的形式,若是解决了粮食问题,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下一步,就是北伐,然后成为楚国的新一任皇帝。

    想到这里,钱竹看向陈谓然的眼神不禁复杂起来。

    ......

    “要两碗酒,四个馒头。”

    一双满是伤痕的手在柜台上轻轻放下一块银钱,随即又被另一只肥腻的手拿起,放到嘴里咬了咬,然后才拿出两只碗来,用一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已经完全发暗的木瓢,从身后的酒桶里舀起酒,熟练地装满了两个碗。

    手上满是伤痕的男人端起这碗平常都看不上的酒水,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满意的一饮而尽。

    他看向随行的女子,后者茫然的笑了笑,她听不懂周围那些人在说什么,初次离开自己的家乡,她知道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的男人,因此那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怯懦,

    老板是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人,他瞥见那女子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庞,不由眯起眼笑道:“这位客官,请问这是您的...夫人?”

    ?

    “是。”

    男人很快喝干了那碗酒,随即又扔出一锭银钱,指了指旁边的说书人。

    老板会意,对着那个衣着寒酸的人点了点下巴,后者很快调整好自己手里琵琶的弦,不轻不重弹了几下,开始唱了起来:

    “君不见那金戈铁马绕孤城,腥风血海雨纷纷,几段荒坟几段梦,与那落花葬黄昏。

    桃花一舞折春寿,桃花夭折春过后,桃红满地如尸骨,且问春后谁人还?

    我愿是人间少别离,却不免哭一城旌旗断,看十年血如海,恨万里人不还,

    我道是天公妄为无情天,轮回万古无终年……”

    “慢着。”男人眼里露出沉思之色,缓缓问道:“这唱的是什么故事?”

    说书人停下琵琶,冷冷道:“楚帝伐魏!”

    “怪不得!”男人大笑道:“尽是亡国之音,并无半点男儿肝胆血气!”

    老板眼睛这时候又睁大了,露出清晰可见的怒气:“魏地儿郎有无血气,我想不是阁下所能说的吧?”

    男人眼神看向那碗酒,下一刻便端起酒碗,笑道:“敬我大楚先帝挥军破南郡,敬我大楚儿郎纵横魏地千里,敬我大楚国祚万年不死。”

    短短三句话,气的老板面色发赤,但先动手的却是那个病秧子一样的说书人。

    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手中忽的一挫,那柄琵琶顿时发出断弦的声音,下一刻三道寒芒直接飞向男人身边的那名女子。

    哗的一声轻响,男人手腕别过,端着的酒碗已经倾斜,那一碗廉价的村酿尽数飞出,正与那三道寒芒撞上。

    说书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但很快,就变成了惊愕。

    那看似平常的酒水与他的琴弦撞上,后者竟然就那样软软的掉到了地上,活像是撞上了一道铁幕而非是水幕。

    “原来阁下是高人。”说书人阴沉的说道,他咳嗽了一声,原本已经是蓄势待发的老板顿时又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中年人,但仍未放下他的武器,一柄造型奇特的剑。

    “魏地的江湖人,终于又出来行走江湖了么,”男人并不掩饰脸上的嘲笑,他拿起一块馒头,先是闻了闻,然后才递给旁边的女子,小声说了什么,女子脸上不安的情绪一闪而过,但看到男人的笑脸,她便稍稍放下了心,开始小口吃着馒头。

    男人摇摇头:“我大楚先帝在的时候,你们不敢出来,等到先帝驾崩,而他手下的秘阁也烟消云散,诸位才敢出来,未免局气。”

    “匹夫逞一时之勇,智者谋百年大计。”

    说书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咳嗽了一声,缓缓道:“阁下若是觉得我魏地儿郎无血勇,那您尽可等待半月,到那时候,必然会让您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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