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民间
他手里抓着碎掉的酒壶,手心里酒水和血水混在一块,但他仿佛没有痛感一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哭似叹般唱着:
“守诺何如许诺,情义怎比千金,
世事不堪忧虑,人间只管无情,
君要再无烦恼,下次莫来此处......”
他脚步踉跄着,边走边唱,沿途的人看到了,纷纷投去厌恶的目光。
街角处,两个青衣人站定,却是牢牢盯着那个浪荡公子哥。
“确定是他?”
“是他没错,安家如今孙辈的安雪山,曾与黄家孙女定亲,自小两人便是青梅竹马,后来黄家在那一夜的杀手袭击中侥幸存活下几人,如今就有那个女子。”
“安雪山知道她幸存下来,便丢下了手里的军队,快马加鞭赶来京城,但来到的时候,城门口挂着一众世家'余党'的头颅,其中便是有那个女子。”
左边的那个青衣人语气沉重的说道:“据说,便是如今的大将军,蛟鸾侯安平生亲自下的令。”
“您想要和他谈谈么?”
“可以!然而......”陈谓然看着那个边走边唱的男子,心里微动,然而语气依旧是冷漠:“现在是白天,注意他的人太多,等晚上再说,我们先去看看下一个。”
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因为与某个“大儒”曾有龃龉,但后者人脉深厚,很快就让书生在京城里沦落到了宛如过街老鼠一样的境地,他的名声比臭水沟还要让人厌恶,最后甚至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只能在青楼门口当个勉强糊口的伙计,连青楼里面的女人们都看不起他。
一个穷困潦倒的中年乞丐,数月前,也是家有薄产,有妻有子,还有一间在京城坊间的小店铺,可以说算是平民百姓中过得不错的人了,但就在不久前,京城动荡,他的商铺直接被一伙乱军洗劫,去衙门告状却又无果,前后花了许多银子打点,可不见半点成效,反而被各个衙门轮着敲诈欺骗银子,最后几乎把历年的积蓄耗费了大半。
痛恨当前朝廷、痛恨某些大臣、权贵、世家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陈谓然只是让手下人去京城中留意打听这些人,不过几天,便找到了很多。
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虽然心里装着仇恨,却并没有实现它们的机会。
换句话说,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既然如此,陈谓然便给这些人加把力气,让他们替他冲锋陷阵。
只要稍微利用利用,就更是能让这些人替他死心塌地的办事。
不管白天晚上,安雪山都是一样的烂醉如泥。
家族里削减了他的月例银子,他没有足够的钱去喝好酒,便流连于普通的小酒馆,用村酿把自己灌得烂醉,直到想不起任何现在的事情了,才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有人会说,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了自己的前程,整日烂醉如泥,太蠢太傻。
安雪山虽然是安家孙辈,但自小父母双亡,只有黄家女陪伴着他,在黄家待着的时候,那段日子总是能让他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可以说,黄家才是他心里认定的亲族,黄家女性格极好,两人从小便是青梅竹马。
若是你看到你妻子的头颅悬挂在城头,而你所谓的“族人”却是那个亲自下命令杀了她的人,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安雪山不愿意去想了,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模糊间,他感觉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来。
接着,便是一阵诱人的酒香。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喘气声,伸手一摸,便摸到一个冰凉的瓷瓶,正想往自己这儿揽的时候,瓶子被人猛然攥住。
“拿,拿来......”安雪山喃喃自语,他想抬起头,却被人揪起头发,猛地一耳光扇倒在地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骂骂咧咧,以及雨点般落到他身上的拳脚。
“你的酒楼,今晚我包了。”
陈谓然随手扔出一锭金子,店掌柜懵懵然接住,眼神瞟了一下被人痛打的安雪山,立刻闭上嘴,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雪山感觉打在身上的拳脚停止了,他当即就要爬起来,却又被人按倒,他发怒了,一边吼着,一边仍要站起来。
随即又是几脚。
安雪山整个人都被踢翻,但他没有屈服,依旧是要爬起来,这时候,他整个人浑身都是尘土,满脸的血污,鼻子和嘴角都被打破了,正在往外流血。
模样极其凄惨,光是看上去,就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安家的公子。
“王...公子,这样的窝囊废,能替您办什么事呢?”
青衣人看了一眼冷冷旁观的陈谓然,不解的问道:“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能天天在这种地方烂醉,您要是......”
陈谓然轻轻摇头,青衣人立刻闭上嘴巴。
“他为了一个女子就能放弃自己在安家的前程,这是重情,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安家给他的恩惠,让他自觉得安家对他有情。”
“只要我们让他觉得,安家实则对他没有任何情义就行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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