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番外4)

    白松和白梅即将成婚的事像是一阵旋风,迅速扫过整个部落。

    有人嘲笑,有人不屑,也有人诚挚祝福。

    其中最不是滋味的要数白梅的堂弟白安,如今该改口叫做王安了。

    王安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上长大。

    白岁当年是族长,白岁的爹也是族长,白岁的曾祖母是祭司……

    往上数很多代,他们家都牢牢围绕在部落的权力中心,直到连年涝灾的到来。

    王家的气运仿佛像是天上的暴雨,哗啦啦落下,没多久就进了地底,再也看不见了。

    王安性格顽劣天真,整天就知道玩,如果说某天白岁没打他,那一定是因为他已经被打得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他进了塔防队,威武地参与巡逻,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终究因为贪玩,从箭塔上掉下来,脑子里的淤血让他成了个聋子。

    大家开始对他敬而远之。

    就连堂姐一家也是如此,堂姐被白大青拘着,除开祭司大人让她教自己手语,否则两人根本见不上一面。

    阿娘整天唉声叹气,妹妹王丹整天嘻嘻哈哈,可是王安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能从大家的动作和神情猜测对方都在说什么。

    后来地震,火山爆发,他也只是从脚底下的震动感受到了什么,迁徙途中,许多人都给了他优待,可是王安心里并不好受。

    他深深知道,自己废了。

    往日的种种都已经成了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到了新的地方,他还没适应过来,瘟疫就爆发了。

    周围乱成一团,也没人再来管他,只有智商滞后的王丹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

    白玲带着其他亲人出门照顾白岁去了,他和王丹真正地相依为命。

    渴了找水喝,饿了找米吃,王丹听得见,拖着哥哥去抢吃食,不时被人推倒在地,紧接着就爬起来,慌里慌张地去找王安。直到再次抓住哥哥温热的手,王丹才舒了口气。

    虽然平日王丹傻乎乎很讨人厌,可是她知道哥哥不舒服,她站出来了,她是个大人了。

    两兄妹互相照顾着,倒是平安无事度过了瘟疫的那几天。

    在那之后,王安也没再嫌弃妹妹的智商。

    王丹衣服脏了,他会学着帮她洗。王丹吃饭吃成了花脸猫,他会手忙脚乱地帮她擦嘴。王丹呼呼大睡露出肚皮,他会蹑手蹑脚把兽皮拖过来盖在她身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安开始听得到一点声响了。

    他第一个告诉的人是王丹,也不管王丹懂没懂。

    反正哥哥很开心,她也傻兮兮地大笑起来。

    再后来,白岁确诊为脑死亡,他用手语问过燕姐儿,得到了这个消息。

    这一天,王安才真正一夜长大。

    以往他还有靠山,即使这靠山病倒了,但那是他爹,英勇无敌,怎么可能倒下不起呢?

    而现在,他得奋力撑起这一个家。

    即使他听得不太真切,又或者其他人觉得他啥都不会,但他得尽自己所能,给阿娘和弟弟妹妹们拼一个将来。

    王安开始主动出门找活干。

    他原本属于塔防队,可现在塔防队不肯要他了。

    于是王安找上了其他生产队。

    粮食队暂时农闲,没活干。建筑队不乐意要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少爷。武器队不需要来耽误进度的手残党。也就只有医疗队愿意给他个活干,让他每天给“病人”们清扫粪便,投喂食物。

    他每天都要查看病人的情况,打理病房卫生,保证他们取暖和吃饱。

    接触得越久,王安就越想起阿爹以前正常的岁月。

    那时候他可真是个混账啊……

    只不过,现在白岁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他就像是一头畜生,每天都吃不饱,每次王安去病房,白岁都只会跟其他病人一样,冲他高声狂叫……

    白玲越来越憔悴,她娘还不明白,以前那个白岁已经没了,眼前这个病人根本不会再给她任何回应。

    再后来,白岁失踪了。

    王安知道,那晚风雪交加,一定是有人趁着风雪动了手脚。但他没办法不去找。

    万一他爹淋了一晚的雪,脑子忽然好起来了呢?

    一天天过去,王安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到了最后,白玲终于跟他说,不要再找了……

    他娘总算愿意面对现实了。

    就跟他之前一样。

    部落的生活慢慢好转,大家逐渐从那些接连的灾难中走了出来。但阴影始终都在,那些曾经的梦魇常在不留神间冲出来,击溃王安的心防。

    再后来,他恢复了听觉,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婚宴。

    祭司大人成婚,苗英成婚,就连王梅也……

    堂姐的婚宴很低调,来祝福的人不多,持续的时间也很短。

    王安牵着妹妹来参加,他和王丹代表了王家这一支而来,他娘白玲不愿意出席。

    王梅和白松很登对,两人安静对视的时候,整个祭坛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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