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

  “吱呀……”

  一声轻响传来,床榻上蒙雪连忙转头看去。

  昏暗的油灯照射下,白琰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抖了抖,拍了拍身上,轻轻跺了跺脚,似乎是很冷的样子。

  “你来了?”

  蒙雪本能的开口问道。

  “嗯,回来了!”

  白琰微微点头,拍了拍衣袖。

  此时,他身上已经换上一身新衣服,光鲜亮丽,再无之前的落魄。

  说话间,他看着床榻前桌案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忍不住大大的咽了几口口水。

  虽然因为感染风寒,喉间肿胀的厉害,稍微吞咽一口口水都疼。

  但白琰就仿佛感觉不到这股疼痛一般,眼中只有吃的。

  他赶忙走了过去,笑道:“好饿!”

  说着,蹲下身来开始盛粥盛菜。

  很快,他弄了满满的一大碗,坐到床沿上,放下碗筷,把蒙雪搀扶起来。

  “夫人,这几天受苦了。现在终于抓住机会,相信我,苦难很快就会过去。等度过难关,咱们就回咸阳。先吃点东西暖暖胃,对病情会有好转!”

  轻轻一笑,白琰再次端起碗筷,用汤匙勺起一汤匙暖暖的稀粥,送到蒙雪嘴边。

  蒙雪目光微微一闪,双眸盯着白琰。

  受苦了?

  她轻轻一笑,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突然有种万千言语激荡在胸前的感觉。

  仿佛这两年的沉默,一直都没有说的话,突然间堵在了胸口。

  轻轻张嘴,一口糯糯的粟米粥送进嘴里,仅仅一泯,便顺着疼痛的咽喉吞咽下去。

  粥很热乎,被这温度微微一烫,似乎喉咙都没那般疼痛了。

  重病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食欲,蒙雪也不例外。

  可是今晚上,她例外了。

  不仅很有食欲的样子,而且吃的比平日里还要多两三倍。

  到最后,肚子胀胀的,这才再次躺下。

  腹中有食,身上也逐渐变得温暖。

  看着一旁喂完自己,立刻开始大块咀嚼饭菜的白琰,蒙雪眼中莫名的浮现一抹温柔。

  同时也浮现一抹疑问。

  偷鸡摸狗之事他都能做得出来。

  无耻至极的事,他都能做的如此顺当。

  究竟是他太无耻,脸皮太厚,还是本该如此?

  或许一切本就应该如此吧!

  穷**计,富长良心,原来当一个人连活命都做不到的时候,高傲其实是可以放下的,士族的尊严,颜面也是可以抛弃的。

  蒙雪不觉得这有什么,或许让她做这些她做不出来,但她却支持白琰的做法。

  至少,没有依靠武安君府,她和白琰落魄至此也活下来了不是吗?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谁又清楚?

  或许他只是暂时的避难,并没有想到之后如何应对,但这也足够了。

  蒙雪没有问白琰接下来如何准备赚取一百金的事,有些事,做得到不必问,做不到问了也没用。

  她对此并不抱任何的希望,或许到最后,还得自己来处理后事。

  而她不问,白琰也没说。

  吃饱喝足,白琰一点都没有混吃等死的觉悟,也可能是觉悟太深了,让人看不出来。

  碗筷一扔,白琰立即高声喊道:“来人,收拾碗筷,在弄一床被褥过来!”

  很快,房间外面有人闯入进来。

  两个小厮一脸无语的看着白琰。

  这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能这般猖狂,简直岂有此理。

  他们并没有说些什么,收拾好饭菜碗筷,一切都按照白琰的要求,对白琰有求必应。

  送来被褥,在白琰点头后,这才离去。

  “夫人,今日无奈,相互取暖,只为御寒。既然迟早要分,白琰绝不再这最后玷污夫人,夫人放心歇息就是!”

  白琰起身,在地上铺上席子,盖上被褥,躺下歇息。

  蒙雪心中微微一颤。

  迟早要分?

  这句话她等了两年了,可此时听来,却为何有种心里酸酸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白琰的呼噜声响起。

  重病的人,通常都会很嗜睡。

  即便已经睡了一天了,但白琰还是倒头就睡。

  昏暗油灯照耀下,蒙雪侧着身子,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次日,清晨。

  睡梦中,隐约间清亮的笛音传来,吹奏着柔美而动人心弦的戏曲。

  蒙雪悠悠醒来,睁开双眼。

  笛音很清亮,是从外面传来的,笛音旋律转动变化之间,似能听到凄美动人的告白,仿佛能感受到人世间至死不渝的爱情。

  那是一种付出一切的情感纠葛,令人心神颤动。

  “好美的笛音!”

  蒙雪眼眶微红,似乎看见了一段凄美的爱情。

  她知道这是白琰的笛音,因为除了白琰的笛音,这世间在无人能演奏如此俗气而美妙的音乐。

  因为俗气,所以美妙。因为俗气,所以更容易动人心弦。

  吹奏的人是俗人,吹奏的曲是俗曲,听曲的人也是俗人,相互呼应,最容易动人心弦。

  可是,为何以前没听过这首曲子呢?

  为何以前他的曲子都没这般悲凉?

  他究竟还隐藏着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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