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黎民

  “这位小先生,您做我的车吧。”

  李可扭头看去,见是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车夫,在邀请他上车。

  “我……”李可不知该怎么拒绝。

  车夫却说:“没事儿,您快上来吧,我不惜这趟力,咱可不能没大夫瞧病。快上来吧,小先生。”

  李可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一只脚迈上了车台,可却又扭头看向了车夫。

  车夫对着他恳切地点点头。

  看着车夫憨厚恳切的模样,李可抓紧了车扶手,后槽牙也渐渐咬的紧了。

  “上来吧,小先生。我们以后还得指望您学成了,给我们这些穷人瞧病呢。”

  听得此言,李可用力一扥手,翻身上了车。

  坐定,李可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看着车夫瘦削的后背,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

  一路上,不停有洋车夫汇入进来。

  这一日,北平城百名车夫相送名医南下!

  队伍浩浩荡荡。

  到了前门外火车站,竟也是黑压压的人,各行各业,多是穷苦百姓,多是普通凡人,多是升斗小民,所有人都在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前来送他们南下请愿。

  医学校众人心中大为震撼。

  左季云望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喃喃自语:“这便是芸芸众生,这便是苍生黎民!”

  这些对未来无比迷茫的医学生,在这一瞬,便真正明白了学医的使命。

  医者,当志在苍生!行医,便是在济世救民!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不知是谁,开头喊了这么一声。

  紧接着有人与其同喊:“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第三个,第四个也加入进来:“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

  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撼动人心:“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行迹之心……”

  这一日,诵读大医精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前门大街。

  这是北平医学校一众学生对天下百姓的承诺……

  左季云再度看向了孔伯华,问:“院长,此次南下可有把握?可挡恶贼洪流?”

  孔伯华看着这一幕幕景象,又抬头看向更远的地方,望着平凡甚至疾苦的芸芸众生,他缓缓出声:“苍生黎民,在吾身后。”

  …………

  …………

  “可,可。”李母推了推李可,问:“你咋了?”

  “我没事。”李可摇摇头,继续坐在窑洞门口望着远方发呆。

  李母担忧地看了李可一眼,跑到李父跟前,说:“他爹,你说咱家可今天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李父正在翻晒他的烟袋子,闻言看了一眼坐着发呆的李可,问:“咋怪了?”

  李母气道:“你这老家伙,一天天眼睛拿来出气的啊?一般吃过早饭,咱家可不都是坐着看书的嘛,甚时候发呆这么久了。”

  李父摔了摔烟袋子,抖抖里面的残渣,没好气地回道:“看累了,你还不兴人家休息下?”

  “我懒的跟你说!”李母被噎的够呛,又跑去找正在撅着腚修鸡圈的李俊:“哎,俊,你哥今天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李俊擦擦额头汗:“他就闲的,你让来修鸡圈,保证他不发呆!”

  “去去去!”李母赶了赶李俊,又往回走。但是她也在想,李可的确是太闲了,也不知道卫生员的事情谈的咋样了,有没有被选上。

  李母有些担忧。

  “哥,嫂子!”远远就传来李二叔那洪亮的嗓门。

  “哎,来了,来了!”李母欣喜地跑过去,李二叔能这么早过来报信,那证明这事儿应该是妥了呀!

  “咋样了,咋样了?”李二叔刚过来,李母就忙不迭地问。

  李二叔抽着旱烟,不高兴道:“客人来了,不给搬个凳子,倒碗水?”

  李母立刻道:“俊,快去给你叔拿个椅子,倒碗水。”

  “我……”正在修鸡圈的李俊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没看我正在忙吗?”

  “咋这懒呢,他爹,你去倒。”又吩咐下一个之后,李母忙问:“立坤啊,可的事情咋样了?”

  “呵……”李二叔嗤笑一声:“还能咋样?我都出马了,这还有弄不成的事情?”

  “哎呀!”李母兴奋地用力一拍手。

  李二叔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你是不知道,当时全村干部都在反对,一个个都跳了脚,要不是我拼了命地帮咱家可说话,这事儿就黄了呀。为了咱家可的事情,我可得罪不少人啊。”

  李母感激道:“立坤呀,这真得谢你啊。太感谢你了,你真是咱家的大恩人呀!”

  李二叔潇洒地抽着烟,傲娇道:“不算个甚,都是自家亲戚。为了家里人,我就算把全村人得罪完了,也不算甚。为了娃娃们的前途,我甚事情都能干!”

  李母连忙对正在门口发呆的李可招招手:“可,快来谢谢你叔,你叔帮你说上卫生员了!”

  李二叔扭头看一眼李可,笑容灿烂,摆摆手:“不算甚,不算甚,小事一桩。就是……嫂子,那个大肉鸡蛋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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