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回恂魏齐贤卿弃相位救上党老将拒秦兵
因有前番享客赠金在先,众士皆都引为奇谈;有自列国远路赶来,未逢其会者,正自懊恼;故此番唐雎再至,愈加轰动,几乎天下游说之士皆知,来者过半。众人各递名刺,分批与会,则每日宴客百人,计两月而罢,接待列国谋士五千人,每人得一斤金。此时战国四公子除孟尝君已老,平原君、信陵君及春申君闻此,皆都叹道:“如此手笔,吾不如也!”其实分金倒是小事,尤其每日宴会,众士举头便能看见正壁高悬鬼谷令牌,凡天下游说之士,用兵奇才,哪个不识?于是天下皆知秦国背后有鬼谷门为其撑腰。便有不识此牌者,只为黄金而来,则未待黄金分毕,早已大起内讧,互分门派而斗,江湖上已是一片腥风血雨。如此既非鬼谷门人及纵横之士,亦只忙于帮派拼杀,再也无暇合纵图秦矣。可赞!鬼谷门第四代弟子范睢此一散金间士之计,可谓高绝;鬼谷令牌之威,也由此可见一斑!
周赧王四十九年,楚顷襄王三十三年,秦昭襄王四十一年,是为公元前266年。秦因太子质于魏而不幸病卒,为此举兵伐魏,取刑丘。楚国趁火打劫,乘机约齐攻魏,兵至魏郊。魏王无奈,只得饮鸩止渴,反遣使向秦求救。秦昭王发兵救魏,楚、齐闻讯便即退兵。其实此是楚、齐对秦国进行试探,观其是否决意灭魏。则秦国甫一出兵,便当即撤退,不敢对秦军正面对抗。截至此时,秦一统天下已是板上钉钉,迟早之事。是年荀子由齐国周游入秦,与秦昭王、范雎相见,纵论治理天下学问。荀子建议秦昭王重用儒士,实行王道,力术止,义术行,以得天下,而至“天下应之如欢”境界。由于秦国正忙于兼并战争,准备攻韩侵赵,故对荀子议论赞而不纳。荀子叹道:“秦国已是鬼谷门天下!”于是去秦至赵。
丙申,周赧王五十年,赵国以鬼谷门弟子李牧为将,北征匈奴。李牧选战车一千三百辆,良马一万三千匹,勇士五万,弓手十万;然后严格编队,进行多兵种联合作战演习训练。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牧设计埋伏,使百姓满山遍野放牧牲畜,引诱匈奴入侵。匈奴骑兵果然上当,向赵地发起攻掠,赵国牧民依计急驰,将其诱入埋伏圈中。赵军十万弓手三面列阵,将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皆都射成刺猬。弓手射毕,精锐骑兵复从两翼包抄过来,追歼残敌,其实便是集体屠杀,匈奴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匈奴自崛起以来,遭遇首次大败,由是远遁阴山,自李牧有生之年不敢再犯赵境。李牧又趁胜灭襜褴、破东胡,收降林胡;胡人但闻李牧之名,或望其旗号,转身便逃。廉颇激赞道:“鬼谷兵法,师弟运用出神入化。”
此言未久,便引来鬼谷战神白起。同年,白起率秦军大举进攻韩国,夺韩九城,攻陉城,取五邑,斩首五万。韩军难以抵挡,开始谋求防守,但为时已晚。复以白起部下王龁为将,率大军二十万伐赵,拔其三城。此王龁者,便是当年败于赵奢手下之王翦弟子胡伤也。赵大夫触讋说服赵太后,以爱子长安君为质,换得齐国十万援军。同时以名将廉颇及平原君协力据守邯郸。秦军见已无利可图,且王龁深为忌惮师伯廉颇,于是秦请撤军,全师而退。
此战不分胜败,秦国便与赵国定约和好,互换王室子弟以为人质。安国君子嬴异人以王孙身份到赵国邯郸,被称为秦质子。两国表面定约言和,背里各自扩军练兵,准备决一死战,因而异人在邯郸处境非常窘困。便在此际,嬴异人与卫国富商吕不韦结识。吕不韦仔细分析当时天下大势,以为秦质子奇货可居,遂与其倾心交纳。一面全力供应生活起居,使其有足够钱财与赵国卿士大夫交游;一面又将已怀己子之宠妾赵姬以献,使与嬴异人同居。
吕不韦之父见儿子在赵花钱如同流水一般,十分愤怒不解,便责问之。吕不韦遂将自己心中打算和盘说出,并问其父道:“耕田能获利几倍?”父亲回答:“能获十倍利。”又问:“经营珠玉,又能赢利几倍?”父答:“能嬴利百倍。”再问:“助立一国之主,能赢利几倍?”其父不答。吕不韦道:“今努力耕田,免于饥寒而已;助立国君,所得益则可传之后世。此有大利可图之事,颇值经营。”因此弃商从政,始其政治生涯。
便在此时,楚顷襄王熊横为攻夜郎,动用举国财力,欲从巴蜀修栈道以进夜郎。但因工程险恶、民工逃跑严重,两年不能成功。后遣庄豪为将,自沅水泛舟西伐夜郎,又从沅水转濞水兵入且兰国;则夜郎未下,楚国力已衰。楚顷襄王遂卒,在位三十六年卒。其在位虽久,但奢侈卑弱,轻信令尹子兰及上官大夫靳尚,将屈原多次流放,致其怀愤跳江自杀。致被迫迁都于陈,江汉地区尽为秦有,楚国本土丧失殆尽。太子熊完当时为质于秦,闻说父死,便在太傅黄歇周密筹划下逃回楚国就位,是为楚考烈王。因感激太傅拥立大功,且爱其博文善辩,乃封为令尹,赐封地于申,故号为春申君。黄歇自为楚国令尹,明智忠信,宽厚爱人,亦以礼贤下士、养客辅国闻名于世,并与赵平原、魏信陵二君往来交好。春申君用宾客为谋,北兼邹、鲁之地,复用荀卿为兰陵令,修举政法,练习兵士,楚国渐有起色。
秦闻楚考烈王即位,便发兵攻楚,以观其态度。令尹黄歇为息兵养战,乃卑辞求和,割州陵(今湖北咸宁)给秦。秦乃善楚,不复有南顾之忧,兵锋又指三晋,命白起大举攻韩,攻取野王,绝上党通韩都新郑之路。白起继伐上党,韩王欲弃之于秦,上党郡守冯亭不肯,与其僚佐议道:“秦据野王,则上党非韩有矣。与其降秦,不如降赵。秦怒赵得地,必移兵于赵;赵受兵,必亲韩。韩、赵同患,可以御秦。”乃遣使持降书并上党地图,前至邯郸,向赵孝成王奏道:“韩王不能守上党,将弃之于秦。吏民皆愿降赵,不欲为秦奴。本郡有城邑十七,愿皆入于赵,并请大王发兵往救。”赵王贪其十七城,以为巨利,遂遣老将廉颇为统帅,发兵往取上党。平阳君赵豹谏道:“无故之利,谓之祸殃。秦蚕食韩地,拔野王,绝上党之道,自以为掌握中物,一旦为赵所有,秦岂能甘心?且冯亭不入地于秦,而入之于赵者,将嫁祸于赵,以舒韩国之困也。王其察之!”赵王不以为然,立命廉颇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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