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回举刺客侯生荐屠夫论鬼谷廉颇说名将
诗云:火牛奇计古今无,毕竟机乘骑劫愚。假使金台不易将,燕齐胜负竟何如!开场诗道罢,书接上文。且说赵惠王夫人,亦即后来之赵威后,其所生之子,便是有名之赵孝成王。赵惠王娶妻次年,儒家学派亚圣孟轲病逝,寿止八十四岁高龄。当孟子之世,与儒家争鸣者以墨家及杨朱学派势力最大。孟子云:“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卫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孟子一生经历颇似孔子,长期私人讲学,中年以后怀揣政治抱负,带弟子周游列国。但其言辞犀利,批评国君无所顾忌,以至王顾左右而言他,由是政治主张不被接受。晚年回到故乡,便专心从事教育著述,并视“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是为人生至乐。后与弟子万章等人整理《经》与《书经》,阐发孔丘思想学说,写成《孟子》一书传世,列为《四书五经》中第二书。
周赧王二十九年,亦即公元前286年,庄子逝世,亦寿止于八十四岁。庄子名周,字子沐,后世称之为南华真人。是道家老子哲学思想继承发展者,先秦庄子学派创始人也。后世将其与老子并称为“老庄”,其学说又谓“老庄哲学”。是年荀子二十七岁,游学于齐国稷下学宫,并为学长。游学是指与诸位稷下先生进行学术交流,而非向其求学也。荀子乃是赵人,名况字卿,晋大夫荀息之后也。荀子曾三次担任齐国稷下学宫祭酒,两度出任楚国兰陵令。晚年蛰居兰陵县著书立说,收徒授业,终老于斯,被称为儒家之“后圣”,又兼为法家之先祖导师,是为先秦时代百家争鸣之集大成者。所收二徒韩非、李斯,皆为法家代表,且韩非又集法家之大成。荀子又是问答赋体创始者,同屈原同被称为“辞赋之祖”。
便在荀子游学至齐同年,楚顷襄王遣将军庄蹻率军溯长江而上,夺取巴郡及黔中以西之地。庄蹻一直打到滇池,见本地平地肥沃富饶,遂以兵威平定,使其归属楚国。庄蹻在不同史籍中又作庄豪、庄峤、企足,楚庄王之苗裔也。庄蹻占据滇池周边之后,再次率军出击,一举平定洱海周围昆明部落,而后继续东征,直打到今曲靖一带。由是滇中、滇西、滇东、滇东北,方圆数千里之地,先后纳入庄蹻麾下。十年之后,乃是楚顷襄王二十二年,庄蹻欲回师楚国,此时秦国已攻取楚国巫郡、黔中,道路断绝,因而只得留在滇池。庄蹻于是称王,建立滇国,定都今昆明市晋宁区晋城镇。庄蹻自己以至子孙,开始改变服饰、顺从当地习俗,世代统治滇人。庄蹻乃是有史以来,中国内地第一个开发云南边疆者,诸公志之。
至于此时,秦国已占据侵吞三晋土地之半,韩、魏二国被大大削弱,魏国亦再无往日雄风。当时魏有隐士侯赢,年七十余,犹称侯生,为大梁夷门监者。信陵君魏无忌闻其素行修洁,且好奇计,于是驾车往拜,以黄金二十镒为贽,侯生谢而不受。无忌知不能强,欲尊礼之,乃置酒大会宾客,虚左首席;复亲往夷门,迎侯生赴会。侯生登车,略不谦逊,无忌执辔在傍,意甚恭敬。侯生道:“臣有客朱亥,在市屠中,欲往看之。”无忌即命引车枉道入市,及于屠门。侯生下车入门,与朱亥对坐肉案,絮语移时。时时睨视门外,见信陵君颜色愈和,略无倦怠。时从骑数十厌之,多有窃骂者,侯生亦闻之。乃与朱亥作别,复登车驾,上坐如故。公子无忌驱车还府,众客已倦,因其午牌出门,至回府已申末矣。
诸贵客见公子亲往迎客,虚左以待,又等这半日,正不知来客何等尊贵,及至上堂,却见是闾间老叟,衣冠敝陋,朽败不堪,不由皆都骇然。无忌引侯生遍告宾客,诸客闻是夷门监者,意殊不以为然,又见侯生毫不谦让,竟至首席就座,复加讪笑。无忌捧卮为寿,侯生接卮在手道:“臣乃夷门抱关守吏,公子枉驾下辱,久立市中,毫无怠色;又尊臣于诸贵之上,于臣似为过分。然所以为此,欲成公子下士之名耳。”诸客闻而窃笑。当晚席散,侯生因荐朱亥之贤,信陵君数往候见,朱亥绝不答拜,无忌亦不以为怪。孟尝君当时已经相魏,闻说侯生、朱亥之事,对其宾客叹道:“信陵君折节下士如此,我亦自愧不如也。”
周赧王中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283年。秦、赵二王会于穰,然后秦拔魏安城,兵至大梁而还。时因楚将淖齿杀齐湣王于莒邑,湣王之子法章变换名姓,入莒太史敫家为佣。太史敫有女聪慧,兼善识人,见法章状貌非常,怜而供以衣食,并与王子私通。王孙贾因与湣王走散,还至家中,其母骂道:“你这逆子!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大王被淖齿杀害尤且不知,尚何归焉!”
王孙贾闻说齐王被淖齿杀害,热血上涌,乃对母亲拜了四拜,起身便入市中,乃袒右肩,振臂高呼道:“淖齿乱我齐国,杀我君王。欲与我诛此贼者,请皆右袒!”市人闻而大奋,相从者四百人,攻入县衙。淖齿正在堂中与掠来莒女嘻闹饮酒,忽闻院中扰攘,急离席推门看时,早被王孙贾当头一刀,劈开脑袋,复又一刀,破膛剖腹杀之。于是召集齐国亡臣,自太史敫府中搜出王子法章,拥立为王,是谓齐襄王。楚军闻说首将已死,俱都出城奔逃还国。王孙贾即与众臣拥护襄王,共保莒城,以拒燕军;并传檄文于齐国全境,布告齐人道:“齐王已立在莒矣!”齐人闻之,无不振奋;田单在即墨城闻之,愈加顽强死守,更无降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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