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回惜贤才祁奚救叔向争气节华周随杞梁
在被栾盈叛乱案牵累而入狱为囚者,时有名士羊舌肸,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因食邑在杨(今山西洪洞),故又称杨肸。因贤德高才,与郑国子产、齐国晏婴齐名。晋悼公十四年,羊舌肸跟随晋国六卿率军进攻秦国,渡过泾水前进见叔孙豹,叔孙豹赋《匏有苦叶》以示渡河决心,羊舌肸心领神会,告退以后就准备船只。羊舌肸因熟悉历史掌故,知识渊博,被司马侯推荐给晋悼公,故得担任太子彪之傅。晋平公即位之后,羊舌肸又以上大夫为太傅。平公三年十月,晋齐战于平阴之时,羊舌肸因看到城上有乌鸦聚集,因此判断齐军已经逃走,因而被传为美谈。次年晋齐和谈,叔孙豹面见羊舌肸,咏《载驰》第四章,以赞其爱国之情,报国之志,羊舌肸受而逊谢。《载驰》传为许穆夫人所作,其全文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便说叔向入狱,监守者谓道:“子因栾氏得罪国君,恐非智者所为乎?”叔向答道:“我虽入狱,与彼被诛及逃亡者相比,又当如何?此便为智也,非子能所知。”晋平公宠臣乐王鲋又称东桓子,生有多谋,但好贪财,此番相助范宣子平定栾盈之乱,因知叔向无辜,由此入狱来见叔向说道:“我为子向国君请求免罪,可乎?”叔向不答。乐王鲋出,叔向不送。家臣当时在侧,便问家主因何拒绝乐王鲋。叔向答道:“能为我免罪者,非祁奚大夫不可。”家臣道:“乐王鲋见宠于国君,言无不纳,主公不应其请。祁大夫今不在朝,致仕久矣,公何说其能为之耶?”叔向道:“乐王鲋得宠,是因顺从国君,仰其鼻息也,何能为我求赦?祁大夫举外贤不弃其仇,荐宗人不失其亲,岂遗我乎?因彼正直为国,故能救我。”
且说乐王鲋探监卖好于叔向,本为敲诈钱财,见叔向不答,知道所谋不果,故而恼羞成怒。逾数日,晋平公欲释师傅之囚,便问乐王鲋,叔向应如何定罪。乐王鲋趁机奏道:“叔向不弃其亲,世人皆知,且与羊舌虎至亲,故必与栾氏同谋。”晋平公犹豫不答。当时祁奚已致仕还家,闻叔向被囚,因乘快车拜见范宣子,说道:“《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谟勋,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范宣子闻而欣悦,便与祁奚同乘入宫来见平公,为叔向求免。平公命赦叔向及其兄伯华,并官复原职;智起、中行喜、籍偃、州宾、辛俞亦令释放,但皆斥为庶人。
祁奚救了伯华及叔向兄弟,由是不见其面而归;伯华欲亲至祁邑向祁奚道谢救命大恩,叔向却道:“彼为社稷,非为我也,何谢焉!”竟登车归第,来日从容上朝,忠心辅政。列位看官!叔向之父羊舌职,一生共有四子,乃长子羊舌赤字伯华,次子羊舌肸字叔向,三子羊舌鲋字叔鱼,四子羊舌虎字叔熊。伯化、叔向及叔鱼皆是羊舌职发妻叔姬所生,叔熊是为侍妾庶出。叔姬自幼便素以聪慧著称,且出嫁前曾师从于骊山老母,故身怀奇术,尤善相人。当三子叔鱼出生之时,叔姬详视而言道:“此子虎目豕喙,鸢肩牛腹,溪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贿死。”遂不肯看顾扶养。后至周景王十七年,叔鱼暂摄士师,因邢侯与雍子争田之案,叔鱼果真受贿被杀。能以初生之相而预言其平生结果,可见叔姬之能。
三子叔鱼出生数年之后,羊舌职见府中有侍婢长成,美艳无比,欲纳为妾。叔姬观其美婢相貌,阻止丈夫娶之,羊舌职因而不乐。诸子闻知,以为母亲嫉妒,皆者私下相劝。叔姬无奈,知道劫数难逃,于是叹道:“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因美艳,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害你等。羊舌今乃国之敝族,而多受大宠于朝,必遭他族忌恨。倘有不仁之人加以谄害离间,尚欲长延家祚,不亦难乎?余何爱焉,只恐招祸入门耳!”于是允准羊舌职聚其美婢为妾,后生四子羊舌虎。此番羊舌虎朋党于栾盈,果然被诛,且几遭灭族之祸。
叔向因祁奚求情遇赦,被封杨邑大夫。晋平公因爱叔向贤德,以夏姬所生之女美艳非常,便赐以为妻。叔向禀于母亲,叔姬因曾见过夏姬,便对儿子说道:“此红颜祸水也,必败我家,子其辞之。”叔向因四弟叔熊之事,深知母亲奇能,幡然醒悟,果然入宫婉辞。未料晋平公坚执不允其请,强迫娶之。叔向归报母亲,叔姬便知此番又是劫数难逃,只索罢了。三十余年后,终生“huàn • qī 事件”,导致羊舌、祁氏两族被灭,此乃后话,下文再表。
晋平公十年,晋国与齐国再次和解约盟,羊舌肸受命,遍告诸侯。次年春,秦国遣使到晋国讲和,羊舌肸指定行人子员接待,行人子朱屡次自荐欲代子员,叔向皆不肯应。子朱以为受辱,大怒道:“我与子员班爵相同,何以独黜朱于朝?”因而拔剑上前,要与叔向比拼。叔向冷笑道:“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因拂衣拔剑,便欲应战,被众臣劝开。平公听说此事,对师旷笑道:“晋其庶乎将大治耶!诸臣所争非私,皆为国之大事。”师旷却道:“臣则恐公室将衰矣。今卿臣不斗智谋,而拔剑相向,仅凭蛮力以争;不务德而争善名,私欲已侈。为卿大夫者如此任性而为,则公室能无衰卑乎?”平公闻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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