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

  出了永昌驿,便是一条可容三排马车并排同行的宽阔石板路,这是永昌镇的主干道,一般县城也就如此。

  驿站建筑在路的北侧,相对的南侧是一片茂盛的竹林,已是秋雨连绵,秋风萧瑟,林中依旧绿意盎然。

  顺着竹林向西望去,可以望见七八座木制压檐结构的平层建筑,门前的幌子各色各异,在黄昏中飘扬不定。

  而在这几家商号之后,入目皆是长远的道路和路旁杨柳,再也空无人迹,直至目光的尽头,兴盛的城镇景象才隐约可见。

  这永昌驿竟是建筑在镇中心的最西侧,附近人迹稀少,店面无多。

  看此情形,叶清不由暗暗咬牙,终究要为年少无知付出代价。

  来的时候,他们正是穿梭小镇而来,却没有想到要置备上紧需的物品——蓑衣、衣物。

  他一路小跑着,走过竹林,来到几家商号的门前。

  几辆停放着,无人看守的拉货马车,吸引了他的注意。

  车上空空荡荡,干枯的木板留有几道的摩擦痕迹,似乎装载的货物刚被卸下。

  打量了几眼,叶清恍然大悟,难怪有熟悉的感觉,这正是不久前从永昌驿经过,由那紫袍胖子所领率的神秘商队。

  “卞氏客栈!”举头望着幌旗,他心中不由泛起嘀咕:“一个小镇客栈竟需要商队来运送物资?”

  当他的目光转向客栈之后的店铺,心底的疑惑瞬间被解开,却由之带来了新的困扰。

  “卞氏布帛店!”叶清惊讶一声,继而扫过其余的店面。

  李家酒肆、永昌客栈、广益堂……

  其余店家无外乎食宿诊疗,可为远行之人提供服务,单单这卞氏布帛店,远离民众而建,显得极其另类。

  叶清闭目凝神,催动纯阳内力于耳廓之间,耳力大增。

  顿时,身旁的卞氏客栈传来喧哗,不过却稍显辽远。

  待他仔细聆听,那喧哗竟非来自客栈,而是客栈之后的数十丈处。

  然而,不久前的瞭望,使他分明记得客栈之后是空荡的野竹林。

  他神情凝重,回望了驿站一眼,因为紫袍胖子出现而勾动的不安感,再度涌上心头。

  “恐怕非是寻仇那般简单了。”快步走入相对的李家酒肆,他对这属于卞氏的两家店铺的求知欲,此时来得无比剧烈。

  可能因为远离小镇,所以即便黄昏时分,酒肆中的食客依旧不多。

  叶清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使得自己能够看清对家的动向。

  在前桌,更有两位大汉正扯着粗犷的嗓子谈天说地,桌上两坛木桶般的清酒已经倒空。

  络腮胡,大肚腩,嗓音洪亮酒过半。

  这一看就是豪爽又热心肠的好大哥,也是万里河山中,仅次于村口大娘的消息源泉。

  “客官,您需要点儿什么?”小二悠悠的来到桌边。

  叶清摆摆手,扔出十两碎银,冷淡道:“弄点儿好酒好肉,一会儿送入永昌驿。”

  “好嘞,客官。”小二呲牙咧嘴,捡起银子便走。

  “慢着。”叶清拦住小二,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雨下得突然,所带的衣物悉数浸湿,不知对面那家卞氏布帛店可否做成衣?”

  小二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前桌的大哥回头抢过了话茬。

  “这布帛店布帛店,自然是卖布帛的,怎么会做成衣呢!”

  “小兄弟,你要做成衣的话,往西二里地,绿柳巷老徐裁缝,手艺是一绝,特别是老徐的内人,那没得说。”

  “哈哈哈!”两位大哥相视一笑,均已喝得面色通胀,十六圆脸红得像猴屁股,精神头却挺足。

  他们说笑时不停的手舞足蹈,挂着杂草一样长发的大脑袋,如风吹一般摇摇晃摇,令人不禁忧心,惟恐一个幅度过大,便摔落倒地,再不复醒。

  “多谢二位兄长指点。”叶清抱拳示意。

  接着,他眉头一皱,又像个涉世不深的小萌新那样,摆出求教的姿态,细声问道:“不知这布帛店的东家是谁,当真奇怪,竟在如此的远郊设店,难道不在乎盈利?”

  此话一出,即刻引得那两位喝高了的汉子竟相答复,仿佛说慢半截儿就显得自己不懂似的。

  “兄弟,你知道这布帛店里卖的是什么吗?”

  “黎锦——东闽岛特产之物,价值不比官家特供的绨丝差。”

  “就是,它不开在永昌驿旁,到镇里去,哪有人买得起啊。”

  “也就来往的达官贵人了。”

  “再说了,那可是卞氏商行的店铺,郡城中那四层高的卞氏藏宝阁见识过吗,他们是一家,卞氏商行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听说上个月,藏宝阁拍出了一块极品留音石,可存十多万年。”

  “嗨,小玩意儿,要我说去年拍卖的那柄上品灵器血月爪,才是真正的宝贝……”

  两人像说相声一样,解答了叶清的困惑,却说着说着跑偏了话题,又抛下叶清,自顾自地侃起大山。

  叶清倚在窗台,深深凝望着商队马车,紫袍胖子的形象在脑海里回荡。

  那挂着小搓胡茬的下巴,那看上去憨厚的笑容,那令他忌惮万分的四阶实力,无一不让他印象深刻。

  两位汉子给出的解释倒是合理,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卞氏商会有意设计出的合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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